“我走过去,把悬箱摘下来,打开看,发现里面是一颗头颅。是一颗男人的头颅,男人的眼睛、耳朵、鼻子都被三寸钉插着。嘴巴张得大大的,我想以杀害这个男人的凶手的残忍程度,他的舌头应该是被割掉了。于是转动那头颅去看他的口。里面突然窜出了一条全身红得像宝石一般的小蛇,吓得我赶紧关了小木箱,再把它挂了上去。”
“因为干尸和头颅,让我觉得干娘是一个十分厉害的人。她养尸养得十分好,让那孩童的身躯十年不坏。对那男人又十分歹毒,用三寸钉插他双目双耳与双鼻孔还割去他的舌头,以蛇代之,悬在半空中。是想让那男人上不得天、下不得地,永世不得超生呢!”
“然后,我在桌子上看到了两个小稻草人。我知道一些厉害的法师道士都喜欢使用小稻草人作为媒介去施法,我想看看干娘施了什么法术,说不定会有什么法术秘笈之类的书本摆在桌上,也好让我学学。于是我走过去,刚拿起稻草人,头顶上忽然出现了什么响动。”
“当时我觉得很奇怪,昨天晚上我们走的时候,夫君你明明是上锁了的,所以不可能有人进来的呀,那怎么会有人来呢?”
“那人从楼梯上走了下来。我赶紧放下小稻草人,就在放下小稻草人的时候,我隐约看见了小稻草人身上贴着‘苏悦’二字,这不是夫君你的名字吗?那时,脚步声很近了,我不知道有什么地方可以躲,又害怕来到这里的人可能会是什么厉害的高人,四下看了看。最后决定躲到神像后面。”
“我刚躲起来,便有人端着火烛走下来了。我很奇怪,这个地方怎么会有新娘子来呢?”
“我撩起一条缝隙,偷偷往外看,只见一个穿着穿着大红嫁衣的新娘子。她走到桌子边,背对着我。我看她背对着我,于是我就大胆地撩起一条缝去偷看。我看见她身材瘦小,头发全都拜了。明显就是一个老新娘嘛!我当时还想,一个老太婆穿什么新娘衣?难道老掉牙了还能嫁人?”
“她拿起了那两个稻草人,转身朝我走来,我吓得赶紧放下黄布,紧紧贴着干尸藏着。那老新娘走到神像面前,好像是拜了拜吧,我从黄布的缝隙下看,只能看见她的脚。我发现她穿着一双红色绣花鞋,可眼熟了,是在哪儿见过呢?”
“我想了几秒钟,终于想起来在哪儿见过了!”
“那就是干娘的脚啊!”
“昨天晚上我们来小木屋,干娘的魂就躲在门帘后面不露面。可是脚去是露出来的,穿的可不就是这双绣花鞋么?”
“是干娘。”
“我要来找的人不就是干娘么?我高兴地撩开黄布,刚想钻出去和干娘相见,发现干娘已经上去了,我唯一能看见的就只剩下她的影子了。”
“……”
半天等不到下文,于是我问:“完了?”
姚若兰:“嗯,完了。”
这故事完结得真没预兆,连悬念都没有。我就不吐槽她发现神像干尸、男子头颅时候的说法了,我光是听到“干尸”、“头颅”两个字就已经脚底生寒,心里发毛了,没想到她却是若无其事地说着,而实际上她当时也是若无其事地盖上黄布、若无其事地把小木箱挂回天花板上……
唉,毕竟是鬼,死过了,看见干尸和头颅都没有什么好怕的,可是我这凡人却怕得要命!
我深吸一口气,把心中的恐惧挥去,面子上可不能输给女子,于是故作轻松地说:“我明白了,因为你看见了干娘密室里的那些奇奇怪怪的玩意,所以你就觉得她是个坏人了?哈,我也觉得她是个坏人,一个好人又怎么可能会整蛊那些可怕的玩意呢?”
“苏悦,你没听懂我的意思,”她认真地凝视着我的眼,一字一顿地说,“你的干娘,有,影,子。”
我一怔,心思绕了三转才明白过来姚若兰的意思。
鬼是没有影子的。
除非是像那晚上我遇见食肉鬼的情景一样,是二合一的鬼,一个鬼变作实相,而另一个鬼依附在“他”的脚下,化作黑乎乎的影子。如果不是二合一的鬼,那就只有一个解释了:疯婆子还活着。
但我十分肯定,疯婆子是已经死了。那日我和我爹亲自去到疯婆子的家里,亲自验证了她的死亡。她的尸身已经僵硬冰冷,因为已经死去好几个小时了,甚至还出现了尸斑。她尸体的僵硬程度可是经过我和我爹亲自验证的,所以百分百可以肯定疯婆子已经死透了!
没有呼吸,心跳停止,浑身马蹄印,出现尸斑。尸身僵硬--绝对死透了!
而且疯婆子死后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确实是个鬼魂,她曾拉过我的手,我那会儿不知道她已经是死人一个,还有些讶异为什么老人家的手掌会是如此的冰冷?那会儿她确实是个鬼魂。因为我爹在卧房里看见了她的身体,而我却在客厅里和她聊天。
还有,托梦。
只有鬼魂才能托梦,不是么?
我很肯定那是鬼呀,我第一次见到了疯婆子的面。第二次是和阿银去小木屋,第三次托梦,第四次是和姚若兰一起起了小木屋。
等等,为什么只有第一次是我见到了疯婆子的真容,而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她都是躲在门帘后呢?难道不是同一个人?
可是姚若兰也说了,她看见的是一个“老新娘”,新娘子身穿大红喜服,但是头发花白,这天底下除了疯婆子之外。还能有哪一位老太太好意思穿上喜服?
而且,疯婆子的小木屋确实是锁住了,昨晚我和姚若兰离开小木屋的时候,我特意上锁了,这样外人就不可能再进小木屋里了,也就是说,除了原本就在小木屋里的疯婆子尸身之外,根本就不可能会有人能在屋子里头走动。
就“此疯婆子非彼疯婆子”的命题,我暂时论证不出来,姚若兰看见的是疯婆子,又有可能不是疯婆子;后来我见到的疯婆子,也可能不是疯婆子……唉,我都绕糊涂了,想把见到每次见到“疯婆子”拆分开来当做另一人,可又找不出证据证明那不是疯婆子,因为我对疯婆子了解实在太少了。
她在世的时候,我就不愿与她有联系,死后才尊她敬她,只知道出事了就去找她,她一定会帮我。但她到底有什么想法,我却是想不通的。
假设,我们见到的每一个“疯婆子”都是同一个人,而且都是疯婆子本尊。
那么,
她怎么一会儿是鬼魂,一会儿就有了影子呢?
“对了,僵尸有影子吗?”我问。
姚若兰一怔,不太确定地说道:“应该有的吧,僵尸是肉体转化成的僵尸,是实体,应该是有影子的。”然后又摇头笑笑说,“僵尸很少见,我没有见过真正的僵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