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解下了我的手铐,然后冲我说道:“下车!给你说,别动什么歪脑筋,你逃不出去的,而且把我惹急了,我真不会跟你这么客气。”
我耸耸肩:“随你便吧,反正我的命已经没了,还怕你吓唬我不成?”
下车后,我借着车子的灯光和哗哗的水声才发觉,现在我们的位置是黄河边上。
他下车后对我说道:“走吧,找个地方给你拍一段视频,然后你进黄河,我回去领钱。有什么要我替你办的事情没?只要不太麻烦,我都能在离开之前替你办理了。”
我这会儿才发现,他手中抓着一台小小的DV,另一只手抓着一把手枪,后背上背着一直冲锋枪,看样式,是美系的。
我好奇的问道:“M4A1?”
这人点了点头:“你很有眼力,不过这枪已经被我改了,还加了不少战术套件,很好用。五百米之内,比狙击枪好用得多。”
我其实完全不懂枪械,只是从样式上看到跟游戏中的枪很像,就冒猜了一下,没想到还真被我猜对了。
他侧着身往前走着,一边带路一边瞅着我。
我双手插进裤袋中,吹着口哨,尽量装得轻松一点。
摸到手机的时候,我突然想了起来,我其实可以叫人的。
这就像是在水中泡了好长时间,突然发现自己身边有根原木一样。
点开屏幕,我的手在屏幕上划着,这会儿只要能让赵国栋或者黄池县不管谁接到我的消息就成。
触屏机的坏处就是不管你点到了什么,你完全就没有知觉,完全靠下意识的操作。
这会儿我真后悔没有用按键机,要不这会儿拨打个110,然后等着赵国栋他们来救我就成。
这人看着我一笑:“怎么?在拨打手机?你要没这些动作我还没看不出来。把你手机扔水里!”
我掏出手机,屏幕亮着。
他像是在考场上抓到了作弊的学生一样笑了起来。
然后瞪着我说道:“你小子,我把你当朋友,你居然想打电话找人。打出去了么?”
我低头一看,我点开的居然是天气预报。
这玩意儿怕是点上一天也联系不上丨警丨察。
他抬枪对着我说道:“扔水里!”
我点了点头,在扔出去的同时按下返回键,然后拨通了通话记录上面第一个人。是个未接来电,好像是小六的电话。
手机落水的瞬间,这人抬手对着手机连开好几枪!
手机被打的四分五裂,然后散落进水中,立马被滚滚黄河水给吞噬了。
他看着我说道:“突然想了起来,你的手机好像是防水的。这下好了,你应该没了念想。”
我不知道那个电话打出去了没,更不清楚小六看到我的未接来电会不会想到让赵国栋确定我的位置。
一切只能听天由命。
几十天之前,我和大李在黄河边闯入了这个迷局中。
现在再次站在黄河边,我心中五味杂陈。
或许今晚之后,世上就再也没有了我的存在。
苍狼看着我笑了笑:“马上去极乐世界了,高兴点!”
我苦笑一声:“换你你能笑得出来么?”
他点点头认真说的:“我还真能笑得出来,反正我是活够了。”
在一个坝头旁边站定,苍狼示意我站好。
他从衣兜里拿出手机耳机,然后插在手机上,另一头卡在耳朵上。
“等会儿还得给东家打电话,他们让怎么折腾你我就怎么折腾你。反正我尽量让你少受点罪,然后让你赶快死掉。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变态到让你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说完,他站在了坝头上的石墩上面,尽可能的让自己高一些。
这会儿他关了手电,四处全都是黑暗。
身边那哗哗的水响声,让我有种身在忘川河的错觉。
或许等会儿我死后灵魂走过奈何桥的时候,桥下也会是这种水响。
不知道孟婆还在不在,不知道在三生石上面我能看到什么。
假如还有来生,我还能跟赵静再次相见么?
假如还有来生,我能弥补对父母的亏欠么?
假如还有来生,我会不会依然穷困潦倒碌碌无为?
脑子里被这些问题锁缠绕,一时间我竟然连苍狼给东子家人打电话所说的什么都没听清。
我的思绪早已飞回了老家。
这会儿爸妈已经睡了吧?
不知道赵静的妊娠反应还是不是那么强烈。
按理说爱人有孕在身,我应该在老家照顾她的,但是我却没有尽到一个男人应有的责任。
现在回想一下,我觉得自从赵静回来之后,我陪她的时间太少了。
不知道这是不是我这几年来形单影只的后遗症,一个人久了,就容易变得喜欢孤独的感觉。
确实挺对不起赵静的。
原本她是个衣食无忧的小富婆,结果因为爱情离婚跟了我。
而我却连最起码的陪伴都没有。
除了赵静,还有花姐。
上次赵静说她已经离婚。
这会儿住在我家跟赵静相伴,不知道得知我身亡的消息她会不会跟赵静一样难过。
在局里上班这两年多时间,花姐对我各方面都颇为照顾。
她的心思我自然是懂的。
但是我却没有勇气容纳另一个女人进我心中。
对于我来说,心里已经住了一个钉子户了,她霸占着我的心底,不让任何一个异性有任何机会。
最是难消美人恩。
现在回想起来,对于花姐的照拂,我真的无力报答。
假如不是周琦,我依然还在工地上做苦力。
假如不是花姐,我很难在广电局立足。
之前周琦就说过我,穷得叮当响,甚至连开房的钱都没有,居然还有女人喜欢。
“喂!想什么呢?打起精神来,再有最多半小时,你就死了。不用再回想以前的遗憾和构思以后的生活了,这世上,不再会有另一个你了。”
苍狼略带戏谑的声音把我拉回了现实。
他拍着我的肩膀说道:“看你都流泪了,没想到你也是个感性的人。我见过很多临死的人。有的人喜欢祷告,有的人喜欢忏悔,有的则是谩骂。”
“不过像你这样悄无声息流泪的人,还真是不多见。或许你心中想了很多,但是你表面上依然很淡定,我真是不得不佩服你。几乎很少有人在临死前还能站立的。”
我擦了一下眼泪淡淡一笑:“反正都是个死,只要死的姿势好看点吧。或许明天我就能上电视报纸,假如尸体的姿势很不雅,这影响我的形象的。”
苍狼笑着看着我正要说话,他手机耳机里突然传来了一声话语声。
他收起笑容,然后看着我说道:“刘志才,对不住了。”
然后还没等我有反应的时候,苍狼的巴掌就打在了我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