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胖古桌上的杂物全都掀了下去,给他擦干净。
接着我给胖古的桌上香炉里上了三柱香,看了一眼,转身离开,直走向月季香阁。
调查取证已经做完了,门上贴了封条,外围百米处,拉起了警戒线。
就算不这样做,也没有人敢靠进这里。
我直接挑开封条,推门进入。
月季花不愧是月月绽放,经历了大暴雨,又有很多,已经打出了花苞。
我选了几朵摘下,走到雕塑室,那个可怜的女生的尸体已经被带走,我在那个空位置,放下了花。
我没有白复的符咒,只得鞠躬拜了两下,也不知道,能不能安慰她在天之灵。
我正专心,忽然就在这时,砰地一声,身后的门,被一阵风吹得关上,发出巨大的响声。
我被惊得身形一震,猛地回头,只见门页吱呀着,不停扇动。阴测测的风,不断往里灌。
寒意丛生,身上鸡皮疙瘩,不由地翻了起来。
现在我已经有一定的警惕性,喊了一声:“谁?”
门外安静如初,我皱着眉,轻轻地,朝门口走去。
贴着门页,往外窥探,走廊上,空无一人。
明明是夏天,可是只要进了这个月季香阁,总觉得,温度一下就下降了。
走了出去,我这才看见,正对面的杂物室,门也是开的。
这里的每一个房间,都是没有窗户的,这么强劲的穿堂风,从哪里来的?
我瞬间紧张起来,手立刻摸到后腰,握住画筒。
没有了紫刀,我不再是万鬼不侵了,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蹑手蹑脚地走到杂物室,里面十分暗,外面的艳阳,似乎与这里无关,犹如阴阳两界。
环顾四周,里面除了那些陈旧的美术作品和置物柜,没有任何其他的东西。
忽然之间,又是一阵风,这风直扑我面门而来。
条件反射用手去挡,不料,那风如刀刃,割在我手臂上,生疼难忍。
我啧了啧,心说这女鬼究竟想怎么样,你的尸体我已经帮你找到,心愿算是了了,你还有什么不爽?非得要老子去跟你陪葬?
长得帅,怪我咯?
我想着,也为了给自己壮胆,大喊了一句,“姑奶奶!投胎吧!做了人,有的是高富帅!”
要不我给你搞几部韩剧看看,现在的姑娘,看一部韩剧,换一个老公。
胡思乱想的同时,我往地上一瞥,突然,就见到,地上有一块白布,已经被风吹掀开来,露出了底下的东西。
走近了一看,这才发现,是一面镜子。
镜子已经碎了,裂纹如龟壳。
这才想起来,这是我一次来这里的时候给踩碎的。
这是她的东西?我弄坏了,她来索赔?
好吧,搞坏了别人的东西要赔,只不过是面镜子。
弯下腰,刚准备把它捡起来,量量尺寸,就在这个时候,镜子居然发出一声脆响,直接在我手上,全部碎成了玻璃渣!
我一惊,汗都出来了,完了,坏了一点她都阴魂不散,这下全碎了,我跟她刚建立起来的“友谊”小船,不是说翻就翻?
还没来得及想辙儿,忽然我就看见,这个镜子里,好像夹了什么东西。
迅速抖掉上面的玻璃渣,展现在我面前的,竟然是一幅画。
这是一幅写实工笔!画的是一个人,我盯着画,差点就跪到了地上。
那是我老爸!他正在花园里,后面是盛开的月季,他的面前,是自己的画架,他举着笔,正画着自己的素描!
也许是发现有人在画他,他回过头来,微笑着。
几乎就是同时,我看见,这幅画的左下角,写着一行题字:山有木兮木有枝。
接着底下是时间:1981年于月季香阁。
画里,我老爸很年轻,也就十九二十岁的样子。
能使用月季香阁的,肯定是社团里的人,这个女人,跟我老爸是同期生,也同样是月季香阁的社员。
从画中的题字来看,这姑娘绝对暗恋我老爸。
这它娘的真是狗血八点档的父辈,皱眉一想,我立刻悟了过来,她哪里是喜欢我想泡我,明显就是恨之入骨,想手撕我!
痴情的女人最难哄,特别是做了鬼还痴情的女人。
我估计她是见过我老妈的,我和老妈也有点像。
她看到自己喜欢的男人跟别人生的娃,再踩着自己最喜欢的画,这爱情的巨轮,说沉就沉啊!
老爸啊老爸,你这给儿子,种了个什么苦果子!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得赶紧恭恭敬敬地把画放了回去,行了两个大礼,说阿姨啊阿姨,我爸其实心里有你,他对我说过,他当时对你有感觉的,你就放过我吧,我爸就我一个独苗,你把我干、死了,见到我爸,也不好交待不是!
嘟囔着,我转头就退出了杂物室,走到门口,我拿出手机,从屏幕的反光里看,就见一支苍白的手臂,正从房顶上伸下来,直伸向那幅画。
我不敢再看一眼,怕打扰她跟我老爸相聚,赶紧走了出去,一把关上了门。
我满头冷汗,老爸画的那幅鬼眼漂到底在哪里?我得赶紧把这女鬼和鬼眼漂搞定,要不早晚被这娘们儿弄死。
妈了个鸡的,他老人家不会是画了个别的姑娘吧,我靠,然后这暗恋他的姑娘,在嫉妒中死在这幅画前了?
我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事,跨越两代的人鬼三角恋。
全身被房间里打阴气逼得直抖,赶紧跑下楼,享受太阳公公的拥抱。
我像个蜥蜴一样,直挺挺地晒了一会儿,整个人出了一身汗,这才感觉重生了一样。
忽然就在这个时候,一阵奇怪的声音,闷响了一下。
我对这声音无比熟悉,这是手机没电之前的报警声。
我立刻转头,看向身后,身后是戏台子。
那戏台子,在白天看,也显得极为阴森,老旧的红布绸缎布景,台子底下,也是用一块绣花红布包裹住的,木头的棱角,从布里若隐若现。
我一看到这台子,脑子里就浮现出了杨美佳死的时候的脸,不由地唏嘘。
应了那句话,美人薄命。
努力把杨美佳死前的样子从脑子里赶走,我尖着耳朵,屏息捕捉空气里的每一个响动。四下里安静出奇,心脏狂跳的声音,嘈杂漫耳。
几秒钟的时间,像是几年那么长。
该不是我自己的手机响?它被我砸坏了?嗓子哑了?
我想了想,有这个可能性,现在的手机设计有些地方很二,没电了还要叫,越叫越没电。
转身走向门口,我想去别的房间找一找,还没迈开腿,就听见身后,又传来那个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