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有一个工作人员,正在往道具杯子里倒红色的液体。
而花七,穿着一件兔子连体衣,表情十分尴尬。
他小声道:“你没被人绑架?”
其他人都有凳子坐,我就干脆缩在墙根儿,“我特妈在梨园呢。”说着我举起狗,在手机面前晃了晃。
花七皱了皱眉,犹豫了一会儿,才道:“你…在赌画?”
我一惊,心说这小子居然知道赌画的事儿,点了点头,“起拍价5万,30万封顶,我我就是来试试。”
心念一转,觉得还是说实话,“我发现这里有一幅鬼画。”
这句话刚说完,忽然就听见花七那边有人在喊,他立刻关掉了视频。
不到十秒,我的银行账户,多了40万。
我数着零,差点就老泪纵横,一是感动,花七这么信任我,二是悲剧,我它娘的要是拍错了,只能去卖肾。
叹了口气,我回了花七一句:别喝三号杯。
就在我玩手机的这档子,第一轮已经结束了。
我看见那胖子拍下了画卷。不过赌画的规矩,要到结束的时候,才能打开卷轴。
我看到他一脸笑意,转头对我轻蔑地道:“狗尿哥,咋的啦?吓懵了?没见过这阵仗吧?回去好好养你的狗子,别来这里掺和。”
他说话的声音很大,一下引来了身边人的不满。
接下来的三幅画,我都试着出了个底价,然后被人压了过去。
我却发现,只有那个拿怀表的老爷子,一直没动声色。我只看到他掐了几次表。
算计什么呢?我的直觉告诉我,他也是来赌鬼眼漂的。
顺着他的目光,我疑惑地望向掌柜,几秒钟后,我猛地意识到,他是在干什么。
他在计算掌柜的呼吸频率。现在很明显地可以看出掌柜的头上开始微微冒汗,呼吸有所加快。
所有做掌眼的,对人细微的表情变化,都必须了若指掌,这比会不会看画更重要。画可以作假,人不能作假。
老狐狸,跟我斗?
我一瞬间就燃起了斗志,你看他,老子就看你。
这老爷子比掌柜更紧张,看来他今天势在必得。
其他的人,有两个已经拍了,到了第六幅画的时候,我看到那掌柜,吞咽了两口唾沫。
“起拍!”他道。
“十万!”我一转头,就看到那胖子举起手,一下站了起来。
他真的是每一幅都要插一脚。这时,那老爷子也转过头来,狠狠地瞪着他。
“看什么看!老不死的,没钱?憋着!”胖子指着他道。
老爷子横了他一眼,第一次开口,举起手,“十五万。”
我草天草地草空气,你们都是神豪,随便一加五万,老子卖血卖成人干都还不上!
我一股无名业火冒了出来,蹭地站了起来:“尼玛!二十万!”
胖子愣了,转头看着我,轻轻捅了捅我:“狗尿哥,这里花的可是真金白银,不是你的小蝌蚪!”
我一下毛了,大声道:“别跟老子叨叨,老子的蝌蚪,几个亿!”
就在这个时候,只听见老爷子嘶哑着嗓子:“三十万,这画归我了。”
我反应就慢了一步,就被这老爷子抢先了?就怪这胖子!
只见那老爷子走了过去,伸手准备拿画,但是掌柜却没有递给他。
我大喜,老爷子虽内行,还是缺了点儿火候。
我走过去,一把抓起鼎里的铜钱,一共八枚,摆在了掌柜面前。
老爷子惊讶地看着我,我淡淡一笑,对掌柜道:“三十万,归我了。”
掌柜好像松了一口大气,没想到的是,他对我鞠了个躬,伸手坐了个请的动作,“梁先生,里屋,掌吃有请。”
其他人都看呆了,老爷子一下抓着我的手腕,感觉就要气炸了,“为什么给他?”
我刚想说什么,掌柜一把拦住,微笑着说:“这位梁先生,才是真正的行家。放心,其他人拿到的,都是真迹,绝对比30万要值当。”
老爷子可能万万没想到,自己算了那么久,还是被人算了。
我抱着狗,回头对胖子做了个拜拜的动作,一手抓着画卷,在他们惊叹的目光注视下,昂着头,走进了里屋。
心里乐得飞起,想到那老爷子的表情,我都可以笑半年。
手上的画卷感觉能放出金光,迫切地想打开来看一看,到底是哪一个年代的名作。
就算是近代的,要是徐悲鸿之类的神级画家,那我就算是发了。
跟着掌柜进了内屋,环顾了一下,这里比我想象中的要简陋。
只有一张靠着窗户的床,床上侧卧着一个人,想必就是那掌吃。床边是一张老桌子,桌子上摆着一个香炉,整个房间,弥漫着呛人的女人尸香。
掌吃是老一派的叫法,以前的旧社会,有吃的有土地,就是老大,管长工们吃喝的人,就叫掌吃。也就是老板的意思。
女人尸香让我难受,背脊一阵阵发凉,我捂着鼻子,忍不住道:“这东西用多了不好的。”
掌柜叹了一口气,侧过身对我,“梁先生果然是我们要找的人,我们也知道,女人尸香不能多用,也是无可奈何啊。”
说完这句话,他苦笑着轻轻鞠了一躬,退了出去,“我们掌吃一直在等你。”
窗外阳光照在床上,这掌吃裹着厚厚的棉被,一动也不动。
这已经是夏天了,也不怕捂出痱子。
心说这是睡着了吗?要不要叫醒他?又觉得不太礼貌,也许是人老了,反应慢。
干杵了几秒钟,他也没动静,我忽然就觉得,这房间里,好像比刚才温度要低了一些。
手臂上的鸡皮疙瘩,一浪接着一浪,我不禁打了寒颤,接着意识到,这是因为鬼眼漂的原因。
难怪掌吃要盖那么厚的被子。
一下有了不祥的预感。我吸了口气,壮着胆子走向了床边。
我叫了他几声,他也不动,尼玛是不是这一会儿就死了,刚想回头去找掌柜,让他打120,忽然就在这时,被子猛地一抖,床发出一声嘎吱的声音。
惊得我一激灵,赶紧低头,道:“我是买了鬼眼漂的人,听说你找我?”
看见被子微微起伏,几秒钟后,里面传来闷声说话,“梁鬼娘?”
我道:“不好意思,那是我外婆,她老人家已经去世了,我叫梁炎。”
“你先上香吧。”掌吃道。
收了鬼眼漂,除了要摆铜钱,还要在原主人家里上香,这一套仪式做完,鬼眼漂才能真正易主。
我应了一声,两手端着画卷卷轴,摆在香炉后方,点了三柱香,平额叩拜三下,然后立入香炉。
上完香,我一回头,一下就愣了,我没有心理准备,往后一退,撞到桌子,差点把香炉撞翻。
掌吃已经坐了起来,他背对着我,只见他头上的头发已经脱得差不多了,只有几根,稀稀拉拉地耷拉着,后脑勺上,很大一块凹陷下去。感觉头被人锤瘪了。
难以想象这人是怎么活下来的,稳了稳脚跟,我才靠进。
我转到他的正面一看,立刻捂住自己的嘴不惊叫出来,掌吃整个脸也是凹进去的,而且,眼睛鼻子都看不见,只有一层薄皮,覆盖在上面。
也不知道他到底看不看得见我,我故意在他面前竖了竖中指,没想到他啧了啧,开口道:“你多大?”
我赶紧把手放下去,正色回答:“21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