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抬头一看,才发觉,这里的穹顶上,有许多壁画,全部都是花朵的图案。
经历了山雀的事情后,我对这个地方出现花朵,并没有什么好感,我总觉得,这是一种非常不详的预兆。
山雀最后的表情又出现在了我的眼前,这让我心里一阵抽搐,我深呼吸了一下,甩了甩头,自己告诉自己,现在还不是悲伤的时候,事情还完呢,搞不好我下一秒钟,就会去黄泉陪他了。
为了不去想那些事,我强迫自己把精力转移到那些壁画上去。我把沙漏交给居魂,自己提着个灭了的油灯边走边朝上看去。
壁画有灯照其实不太好,高温加速氧化。颜料里的一些化学成分也会发生变化,从而影响壁画的色泽。
壁画里的花朵已经不止是鬼脸花了,还有许多别的品种,仔细辨别后,我发现,这些花的品种我还都认识。
以前外婆在自己家里,除了喂喂鸡,无聊的时候就会练笔画画。她特别喜欢画花,而且是写实画法,从颜料的制作到填完最后一笔颜色,都是她亲自动手。
我和山雀玩累了,回家后总是脏兮兮的一身,外婆也不惩罚我,就要我猜她画的,是哪一种花。
我身为男生,对这些花花草草本来根本不敢兴趣,但是只要能逃脱我老妈的一顿打,我还是愿意的。
正胡思乱想着,我的前面突然有了一道墙,我看到居魂一拐,马上意识到,这里又有弯道了。
转过这道弯,之后的地势迅速向下倾斜。并且有一定的弧度,仿佛整个地面都向内弯曲着。拱形走廊也变得窄了起来。
阿画不知道什么已经走到了我的前面。我看着她的背影,无论如何都不能把她和聊斋里的画皮联系起来。
阿画似乎是感觉到了我的视线,回头望了过来,她突然眯着眼笑了笑,道:“你不会想看我的真面目的,但是以前的传说,那都是别人添油加醋编的,并不是真的。”
我一愣,心说难不成你还会读心术?能看懂我的想法?
顿了顿,我发现她没有再回答,又觉得不可能那么厉害,又不是x战警。
我问道:“你到底是鬼还是妖怪?”
阿画撅了撅嘴,好像想该怎么解释,她嗯嗯了一声,道:“我既不是鬼也不是妖。应该算是魔吧。”
“有什么区别吗?”我接着问道。
阿画想了想,说:“魔嘛,就是以杀为目的。剥夺人的心智的。”
我听了心里一沉,下意识地停了一下。
阿画干脆不走了,退到我的身后,推了推我,道:“你放心,没有主人的命令呢,我是不会杀你的。”
我心道那还真是谢谢你。
阿画接着说:“妖呢,是非人的东西死后幻化成各种形态来害人。不过有一种东西除外,有些动物死后,如果不轮回,又并不想害人,很多年后,就会变为灵兽。而鬼是人死后的欲望和怨恨的集结体,是阴间最下等的存在。”
我摸了摸身上的画卷,喃喃道:“灵兽…”
“其实灵兽要是最接近人类的存在了,要维持人的形态很困难,所以他们是可以感受到你的内心的,你刚才对青岚大人说的话,有点过分了,下次要好好道歉哦。”
冷静下来后我的确觉得自己是有不对,不能把自己的过错,自己的无能,迁怒于别人。
我叹了口气,抬眼看了看一个人走在最前面的居魂,问:“他是什么人?”
阿画说不知道,他只是一个人类。我不认人,只认刀。哟见到他的时候,他就带着那把刀,那可是掌管阴间和阳界的人,才能带的刀。我也不知道他怎么可以使用它。
就在这个时候,居魂突然停了下来,我以为他听见了我们议论他,只见他弯腰好像捡起了什么东西。
我刚想问他怎么了?捡到什么了?他猛地转过身来,微微皱了皱眉,把手里的东西递到我面前。
我低头一看,顿时一股凉意从后脑勺一溜到底,直凉到脚后跟儿,这居然是山雀的匕首!
这是怎么回事?他来过这里?他没死?
最近一段时间内,我的周围出现了太多匪夷所思的事情,以前的我是想都不敢想的。但是现在,说实话,我已经有些麻木了,再来个什么妖魔鬼怪,我也没那么害怕和吃惊了。
我甚至都开始相信,《山海经》里所描述的世界,也许并不是古人脑洞大开胡乱编造出来的。
没料到,让我打心底里觉得恐惧的,居然是最好的朋友随身携带的一件物品。
我回想了一下,在水潭底下发生的事,肯定不是我的幻觉。按照疤面人所说的,每一扇门后都是一条独立的路,其中只有一条,可以顺利通往下一扇门。
等等…我突然觉得哪里不对,猛地一看,所有的事都是随机发生的,相互之间没有一定的联系,但是细细想来,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是什么地方呢?
我盯着手里的匕首看了半天,也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来。
我正琢磨着,就听见居魂催促了一声,我这才回过神来,抬眼一看,他们已经走出去几米远了。我把匕首收了起来,赶紧追了过去。
走了不过半支烟的时间,又转过了一个拐角,地面陡然向下倾斜,从这里可以看下去,可以清楚地看到远处有少许光亮。
是谁比我们先一步来到这里,点亮了长明灯?是山雀吗?
我深吸了一口气,快步冲了下去,一直冲到陡坡的底下,之后的地势就变成了平底,再往前走,不出百米,我们的面前,出现了一个青石砖垒砌而成的拱形空门。外观很像放大版的陕西窑洞。光亮就是从这里投射出来的。
出乎意料的是,这里的光线很强,像是那种工业照明的白炽灯。我只得用手挡在眼前,省得被闪瞎了。
居魂和阿画走在最前面,我跟着他们,一瞬间,一股难以描述的情绪涌起来,说不清楚是紧张还是害怕。我只感觉心脏咚咚直跳。
我很想见到山雀在里面,他见到我们,肯定会大骂:“我靠!你们都是属龟的吗?走这么慢!让老子在这里干等!”
让我害怕的是,如果在里面,见到的是变得人不人鬼不鬼的山雀,像徐爹那个样子,到时候要杀他,我真不知道自己下不下的了手。
我怀着极度忐忑的心情走了进去,眼睛很快适应了强光,再望去,我一下子瞠目结舌,所有的语言都无法形容我眼前的景象。
阿画发出了一声惊呼,居魂也显得很惊讶,我更是愣了足有几分钟,我揉了揉眼睛,心道,我要说这不是幻觉,我自己都不信!
只见目力所及,放眼望去,整个洞穴里,是一片花海。
我贪婪得深呼吸了几下,浓郁的花香涌入鼻腔,进入肺里,整个人似乎都飘了起来。心里那种忐忑的感觉一下就消失了,总觉得,所有的事情都可以被抛到九霄云外,只有享受现在,才是最要紧的事。
就在我沉浸在花香中不能自拔的时候,猛地一下我感觉自己手臂一阵刺痛,我一个激灵,心神一下子收了回来,转头一望,只见阿画一口咬在了我的胳膊上。
我大叫了一声,道:“你干什么?属狗的啊!怎么咬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