裤兜里的手机在拼命的震动,王磊无意识的摸出来,举到眼前,是队里的电话。队里?王磊哆嗦一下,醒了过来:“王磊,你怎么不接电话?你在找人?找什么人?算了,你马上赶到队里来,要我派车来接你吗?那行,你马上坐出租车过来。”毛强的声音很急,非常着急。
放弃试图寻找中年女人的想法,王磊想要拦下一辆空车。很少坐出租车的胖子不知道,这是星期天高峰期,来来往往的出租车就没有空载的。
站了十分钟的王磊无奈亮出证件、说明情况,才让一对情侣答应拼车,答应先送自己去市公丨安丨局。这还是出租车司机看见他有警官证才答应的,否则拼车也要被罚款。
重案队的办公室很热闹,不仅队里所有人都在,还多了一对中年夫妻和两对老头、老太婆,门口还站着几个年轻人,男男女女都有。
两个老太婆和中年夫妻的妻子在哭哭啼啼,两老一小三个男人在劝着。王磊捂着耳朵溜回自己桌子面前,敲敲正看热闹看得欢的李元:“怎么了?局里决定把我们办公室改成敬老院吗?”
“啪!”没等李元回答,那边早就不耐烦的毛强使劲一拍桌子,大声的吼道:“都给我闭嘴!!!老丁”,毛强指着中年夫妻的丈夫:“你来说,嫂子,你把你们爸妈劝出去吧,不然我们没法展开工作。”
原来,这是一大家人。丈夫叫丁育才,临海市4中初三数学教师,妻子董淑,同校小学语文教师。两对老人是夫妻双方的父母,门外的年轻男女都是双方的弟弟妹妹。
丁育才是毛强的中学同学,从初中到高中,不仅同班、而且同桌。高中毕业丁育才考进师范大学,毛强考的警官大学,但多年以来两人的友谊还保持得很好,现在毛强的孩子也在丁育才的学校小学部五年级就读,和丁育才的孩子又是一个班。
事情是这样的:前天,也就是星期五下午,学校放学后,丁育才带着儿子丁小冬去吃肯德基,这是周一丁育才就答应儿子的。
两人从学校出来搭乘地铁前往市中心,进站的时候,因为拥挤,丁育才的眼睛被挤到地上。丁育才是高度近视眼,取掉眼睛面前就一片模糊。他一边大声喊着丁小冬站在原地等着他,一边四处摸索眼镜。
等到一位好心的姑娘帮他捡起眼镜的时候,丁育才惊恐的发现,地铁已经进站,儿子已经上了车。
丁育才疯了一般,挤开人群,呼喊着跑了过去。他慢了一步,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地铁门在自己面前关上,儿子站在车里也焦急的望着他,喊着。
丁育才没有办法,只能一遍又一遍的拼命呼喊:“儿子,在下一站下车,等着我;在下一站下车,等着我……”
地铁远去了,丁育才逐渐冷静下来,丁小冬11岁,不算很小,平时也懂一些事情。也曾经独自出过门并安全归来,今天也应该没事。
丁育才等了一会儿,坐下一趟班车赶了过去。跳下车,丁育才找遍整个站台,没见着丁小冬。他安慰自己,也许丁小冬没有听见他的喊声,那么,丁小冬应该在4站之外的肯德基下车,也许正在肯德基门口等着他。
丁育才又跳上过来的班次,赶到肯德基那边,站台上没人,肯德基门口、店里都没有人。丁育才怀着希望,来回的、反复的找着,内心的恐惧感越来越强烈。
整整找了四个小时,夜里11点,最后一趟地铁开过,丁育才绝望了。他无助的坐在地上,背靠着一根柱子,一个大男人哭得让人闻之心酸。
哭着哭着,丁育才忽然想到自己儿子是不是因为没有找到自己跑回家去了。11岁的孩子,一些基本、简单的路线还是知道的。
抱着这一线微弱的希望,丁育才拨通了老婆的电话,颤抖的声音问道:“董淑,小冬是不是回来了?”
电话那头的董淑显然没有听明白丁育才的意思,带着浓厚的疑惑反问道:“小冬?他不是和你在一起吗?什么?小冬不见了……”董淑的声音瞬间尖亢无比。
“啪”的一声,丁育才手里的电话滑落到地上,他无比的痛恨自己,痛恨自己为什么连一个孩子都照看不好!他痛恨自己为什么要是近视眼、要待眼镜!
董淑赶到的时候,丁育才还傻傻的站在地铁的入站口。董淑的眼里全是仇恨,是的,仇恨。董淑生孩子的时候也算大龄青年,加上单位的规定,两人只可能有着一个孩子。
从小,丁小冬身体素质比较差,董淑丢不知道自己有多少个夜晚不敢合上眼睛,就那样躺在儿子身边,一眨不眨的看着、盯着。
再三问过丁育才之后,董淑确认了丁小冬的失踪。好像失去魂魄的董淑沉默的站了半分钟,突然扑了上去,对着丁育才拳打脚踢,哭喊着:“你还我儿子,你还我儿子……”
随后就是两边的老人和弟弟妹妹全部赶来了,老人们稍微冷静一点,劝开了披头散发的董淑
,然后大家分成几个队伍,分头寻找。四个老人也分成两组,相互搀扶着行走在漆黑的夜里。
全家老小再次碰头的时候已经是凌晨4点半了,每一个人脸上挂着的都是疲倦、失望、伤心……
董淑不再吵闹,做母亲的,关键时刻反而才是静得下心的那个人。董淑撩撩刘海:“报案吧。既然我们自己找不到小冬,现在只能依靠丨警丨察的力量了。”
董淑想法很美好,国家暴力机关,实力必然是强大的,这一点很正确。现实是骨感的,一丝肉都没有。
国内相关法律对于失踪案有规定:在不能确定他遭遇意外伤害的情况下,在发现下落不明48小时后才可以到派出所备案。
但是——在确认不属于刑事案件也不属于治安案件的情况下,警方是不会动用警力查找的,查找工作只能由家人自己进行。从备案起二年后,还没有找到人的话,家人才能向法院申请他为失踪人,在此此前只能叫做“下落不明”。
董淑一大家前往距离地铁站最近的派出所遇上的就是这种情况。派出所接警的小丨警丨察懒散的看了一眼时间,一句冰冷无情的话让董淑一大家人如堕地狱:“现在不到时间,48小时以后再来报案吧。”
再然后,董淑一家人哭泣着向这个小丨警丨察不断的求情,小丨警丨察不耐烦了,干脆把这一家人赶出了派出所......
天色渐渐亮开了,楼楼道里不断传来关门下楼的声音,这是有人去上班,外面的人流也逐渐增多,阵阵喧闹传了进来。
往日温暖的家此时是如此的凄冷,董淑靠在沙发上,双眼直勾勾的望着天花板,视野中没有一点聚焦,双方父母和弟弟妹妹们也都无计可施。
每个人都会间隔几秒钟就看一眼墙角的电话,仿佛它会忽如其来的响起。丁育才两眼红肿,站在阳台上一动不动,让人怀疑他是不是有一种跳下去的想法。
蓦的,他狠狠一拍脑袋,摸出手机,手机没电已经自动关机。他旋即冲进客厅,冲到电话边,手忙脚乱的放开话机旁边的一个小本子。这是家里的电话薄,很多号码都随手记录在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