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下葬那天,看着黄土一楸一楸地掩盖了她的棺木,在空地上渐渐堆起一个小土包,齐航不由得想起几百公里之外,蔡东之的墓地。
想起蔡东之的坟墓,齐航就想起仍然还在逍遥的凶手——蔡家的司机小刘。
一想起他,齐航就觉得纠结,很难受。
以前的齐航只想着生意只想着地盘只想着报仇,现在结了婚了,有时候静下心来仔细想想,这一路走下来,他或为了达到目的或为了报仇雪恨,或者仅仅就是一时的冲动,他已经做了太多的的错事,他的行为,距离他的初衷,也越来越偏。
最开始的时候,齐航只是不想让蔡飞雨加入到这一行,再后来,当他对团伙的了解慢慢深入,知道权利能带来多么丰厚的利润之后,他便有点走火入魔了。
那段时间他的脑子想的全是怎么搞垮胡大头,怎么搞掉老谢,怎么登上团伙老大的位置。
再后来,既是阴差阳错,也是刻意而为,让他成功地干掉了曲亚风这个仇人,也干掉了胡大头一家老小——挡在成功路上最大的绊脚石。
他如愿以偿当上了老大,但是没有想到的是,麻烦却好像一天比一天多,敌人好像一个也没少。
在有些事情上,他后悔了,所以最近这一段时间,他一直在犹豫,一直在反思,这也是为什么小刘能活到现在的原因。
他在想,前一段时间做过的事情,有几成是正确的,有几成是必要的,又有几成是非做不可的。
对待仇人,真的要杀他全家才算泄恨吗?
在这样的一种忽左忽右的思想状态下,到底该如何对付小刘齐航也飘忽不定,拿不定主意,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像捉他回来碎尸万段,心情好,觉得生活也很美好,应该忘记过去忘记仇恨的时候,他又会想,小刘这种人,就交给老天爷去审判吧。
上一次他派二雄和另外几个弟兄去小刘的老家,二雄他们都走半道上了,齐航忽然改变了主意,撤消了行动,让二雄他们原路返回。
齐航不知道这种自我肯定又否定的情况要持续多久,谁也不会知道。可能自打选择这条路开始,就意味着永远也不会有停歇的那一天。
这天早上,齐航和黄海,许辉几个人去娟娟的早餐店吃东西,在路上,黄海笑嘻嘻对许辉说:“许辉,昨天晚上你在前台消失的那一个小时去干啥了?”
那种笑,一看就知道这里面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许辉说:“你看到了?”
黄海说:“看到了。”
许辉说:“你都看到了,还有啥好问的。”
两个人的对话也引起了齐航的好奇心,齐航问黄海:“这小子昨天晚上怎么了?”
黄海笑着说:“你问他呀。”
齐航还没张嘴,许辉主动开口说:“昨天晚上把了一个帅哥,去厕所尝了个鲜。”
“靠,”齐航不禁给黄海一个白眼,说:“老子还以为啥事呢,这不常事嘛。”
黄海说:“事情是常事,主要是许辉昨晚上搂进厕所那哥们长得太寒掺了,黄毛,满脸麻子厚嘴唇,好像还缺颗门牙。我都不知道许辉怎么想的,下得了嘴吗?”
许辉说:“用得着下嘴嘛,厕所里时间多金贵,哪有下嘴的功夫,都是直接进入主题。”
黄海说:“你进他还是他进你?”
许辉笑着说:“你跟我睡一晚不就知道了嘛。”
这时候,齐航突然想起个事情,就说:‘我看那黄毛出来的时候一只手时不时就按一下屁股,估计是许辉进的他。”
黄海说:“你不是不知道嘛,怎么连那黄毛按屁股都看到了。”
齐航说:“我他妈开始怎么知道你是在说这个。”
黄海又转头笑嘻嘻地对许辉说:“狗日的,看不出来,战斗力还挺强。”
“战斗力是强,但是,”许辉说:“黄毛时不时按屁股跟我战斗力强不强没关系,是他痔疮破了。”
这话一出来,齐航和黄海不禁齐声卧了一个草,黄海说:“你狗日的连红灯都敢闯。”
许辉笑了笑,笑的很腼腆,说:“闯红灯才刺激呢,还能延时,不然我能弄一个小时嘛。”
“卧槽。”齐航和黄海被雷的差点一头栽倒在地上。
到了娟娟的店里,黄河早就到了,以前都是黄河主动招待他们,给他们端粥送菜,但慢慢地大家关系熟了,黄河和娟娟的感情进一步升温之后,娟娟就不再收齐航他们早饭钱了。
所以,每次齐航他们过来也都挺主动,自己动手,要吃啥要喝啥都自己拿,自己端桌上去。
听黄河说,他和娟娟已经正式进入到谈婚论嫁的阶段了。
当黄河说起这个的时候,齐航还以为黄河是在向自己暗示,他要结婚了,齐航曾经夸下海口,房子的事情他一手解决,现在该兑现了。
齐航是一个自觉的人,也是一个说话算数的老板,就说:“黄河你放心,你啥时候要房子,啥时候吱声,我保证不会耽误你的事。你也看到了,最近实在太忙了,等这段忙过去马上就给你准备。”
黄河是个聪明人,他肯定能猜出齐航心中所想,淡淡地笑了笑,说:“你想太多了,我不是逼你要房子,我就是想给你说说我们俩事情的进展,没有其他意思。”
黄河还告诉齐航,娟娟家是二女户,家里只有两个女孩子,娟娟的姐姐已经嫁人了。
要按照她爸妈的意思,他们希望娟娟能留在家里,招一个上门女婿,既能把家里的香火给传下去,到晚年了他们身边也有人照顾。
齐航就问他:“你什么意思?”
“我当然是不想去,”黄河说:‘没有其他原因,就是我觉得倒插门有点太难听了。”
“难听?”齐航问他:“你觉得是面子重要还是娟娟最要,你要觉得面子重要的话,那天下妹子千千万,另找一个便是。如果你觉得娟娟比起你的面子更重要一点的话,恐怕只能忍着。”
黄河一直犹豫不决,最后齐航又问:“如果上门的话,你爸妈同意吗?”
听齐航这么说,黄河没好气地说:“我的事和他们没有屁关系。”
齐航忽然想起,黄家两兄弟其实一直和他们的父母闹不和,黄海还好点,黄河一点也不待见他爸妈。上次黄海结婚,黄河撞见他爸妈,也不和他们坐一桌,就跟看见陌生人似得。
现在大家一起坐在娟娟的早餐店里,许辉又习惯性地开起了娟娟和黄河的玩笑,说:“娟娟啊,我们黄河每天这么勤快的帮你干活,你一天给他多少工资啊。”
娟娟是一个特别腼腆特别害羞的女孩子,从来没有在大家面前公开表示过她和黄河的恋爱关系,情侣身份。所以,在许辉他们面前,黄河仍旧是个单身汉。
娟娟整天都被许辉调侃,她渐渐也就习惯了,今天竟然在厨房一边忙活,一边破天荒地笑着回嘴道:“每天让你们白吃白喝,难道还顶不上他的工资。”
“当然顶不上。”许辉说:“你想想,我们黄河,今年27,正值壮年,按照最低工资,每天150,这不多吧。就算是跌破大天,每天100,我们每个人早饭也就10块钱,扣完还剩50呢。黄海零零碎碎免费给你干了大半年了吧,你算算,这是多少钱。”
许辉伶牙俐齿,男人都能哄上床,胆小腼腆的娟娟哪里是他的对手。一个回合还没下来,娟娟就败下阵来,缩在厨房,脸蛋红红的不出声了。
几个人正吃的高兴,齐航忽然接到秦香的电话,齐航笑着说:“妈,怎么了?”
秦香说:
“齐航,你快回来看看,家里有人来闹事。”
接完电话,齐航放下筷子,对许辉和黄海说:“你们先吃着,我家里有点事情,得赶紧回去一趟。”
黄海说:“啥事啊?”
齐航说:“我妈说家里有人闹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