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航现在的任务就是休养身体，别的什么都不用干。他现在能说话了，和老汉沟通起来也方便的多了。

唯一的不便之处就是老汉的生活太过艰苦，每顿饭里面都是白面，土豆，还有大白菜，一滴多余的油也没有。

齐航刚开始强忍着，坚持着，后来实在坚持不下去了，而且他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很久，再这样下去他会崩溃的。

他想自己下山去买些东西，但是照他现在的身体情况来看，下山倒容易，不费多大劲就下去了，转一圈之后，就怕到时候上不来。

齐航想到让老汉去下山买点东西，但他一个客人，怎么好意思主动提要求让主人做这做那的，这个嘴，他实在不敢张。

但是没有办法，除了老汉，没有任何人能把需要的东西送上山来了。

这天早上吃完早饭，齐航试探性地对老汉说：“大爷，你能不能下山买点东西，买点菜，买点肉，再买一条鱼。大过年的，咱们也改善改善生活，吃两顿好的。”

齐航之前硬把三千多块钱塞给老汉，这让老汉心里一直很不是滋味，他很想做点什么来回报齐航，但是实在条件有限，无法做到更多。

他只能尽力去做，比如，以前他每天只吃一顿饭，齐航来了以后，他每天都要做两顿饭。

现在齐航提了点要求，他求之不得呢。

他高兴地说：“哎好，娃娃，你需要啥？你尽管说，我这就下山去买。”

齐航看老汉没有拒绝的意思，他也就不客气了，说：“就我之前说的那几样东西，买点菜买点肉买条鱼，你去超市，都能买得到。”

老汉说：‘菜我在村里就可以买到，买肉买鱼的话还要搭车去镇上，不过没关系，几块钱的车费，我就去一趟镇上。’老汉又找来一张破报纸找来一截煤炭，对齐航说：“你需要啥都写纸上，我记性不好，怕给忘咯。”

齐航以为山下就有超市，没想到要去超市还得去镇上。

齐航不忍心一个六七十岁的老人为了自己的口欲而奔走颠簸，就说：“那就不要肉和鱼了，买点菜也就行了。”

老汉想了想说：“那也行，我上了年纪了，坐不惯车，晕车，吐的厉害。你要鱼的话我给你想想办法，说不一定我老伙计那里还有卖剩下的。”

齐航笑着说：“那太好了。”

老汉走了，小黑也跟着走了，齐航一个人在炕上坐的无聊，就出来到门口透透气。

坐着坐着他一抬头，看见不远处那间破旧的就快要倒塌的破房子，那就是三十晚上他醒来的地方。

齐航忽然想上去看看，顺着他来时爬过的脚印，回味回味那天晚上的经历。

他站起来一步一步地往前走，现在他身体恢复了好多，尽管是上坡，但这几十米的路对他来说已经不是任何问题了。

但他还是走得很慢，每往前走一步，就想起那天晚上是如何一点一点爬过这一步的。

到了那个拦住他去路的水坑了，齐航现在一看，那水坑原来还不如他的脚面大，六七岁的孩子，绝对都能从容地跨过。

但是那天晚上，这点水坑，却是齐航无论如何也跨越不了的鸿沟。

齐航这次没有选择绕开水坑，他抬起脚一步从水坑上面跨过去，回过头看了一眼，笑了笑，然后数着路边一颗一颗的高大挺拔的松树，渐渐到了小屋的前面。

这个小屋的墙年代久远已经脱落的不成样子了，而且奇怪的是，这墙上只有一扇门，连一扇窗户都没有。

小屋的门紧掩着，屋子有了年纪，门也相当破旧了，门板上裂开了指头宽的缝隙。

说起来还真是要感谢感谢这些门缝，要不是那天晚上从这些门缝里透进来一些烟花的亮光，齐航还真的要以为自己瞎了呢。

齐航用手轻轻地一推那破门，‘吱呀’一声，门开了。

但屋里齐航看到的景象却不由得让他肠胃一阵抽搐，胃里面翻江倒海，他连忙从里面退出来，扶着墙弯下腰干呕起来。

齐航看到，在屋子里面的空地上，从左到右，停放着一屋子的死尸。

这些尸体全都面色铁青，衣衫褴褛。

因为这几天天气比较热的缘故，好些尸体已经解冻并且开始腐烂了。

齐航一推开门就闻到那股恶心刺鼻的尸臭味。

慢慢地，齐航平静下来以后，想了想，还是忍不住再一次推开门走了进去。

那天晚上，他就是和这群尸体为伴，从这群死尸中醒来，并且从这堆尸体里爬了出去。

他无疑是他们当中最幸运的，还能活着，还能行走，还能够继续享受这个世界上新鲜的空气。

齐航蹲在地上，他现在一点也不害怕，甚至一点也不觉得恶心了，他仔细地端详了每一个躺在地上的尸体。

这里面有男的，有女的，大多数都是年轻人，能躺在这里的每一个人，他的经历写出来都是一本不朽的经典。

他们有的穿的好，有的穿的差，但是在江水的浸泡和时间的侵蚀下，似乎好和差并没有多大的不同。

所谓赤条条来，赤条条去，财富啊权利啊荣耀啊，对于这些冷冰冰的尸体来说，没有一点意义。

齐航很想为这些人做点什么，他想起了老家的习俗，就返回到老汉的屋子里，找了几张旧报纸，一个个盖到他们的脸上。

在做一切的时候，齐航忽然兴起，明知他们都是尸体的情况下，还是在每个人的脖子下面摸了摸，他希望能摸到一个跳动的脉搏，哪怕很微弱他也会竭尽全力把他拖出去，拖到老汉的屋子里，给他盖紧被子，灌一口热水。

做完这些，齐航从屋子里退出来，关上门，又一步一步地走了下来。

齐航回到老汉的屋子里，感觉冷了就爬上炕坐会，坐够了又下炕坐在门口吹吹风。

没有手机没有电脑没有任何娱乐，只能靠回忆来过日子。

不知道过了多久，齐航感觉老汉下山很久了，觉得他应该快要回来了。他很想为老汉做点什么，想了想，就在外面抱了一捆拆，准备先把火生起来，烧一口热水再说。

事情就是这么凑巧，齐航刚把水烧开往暖水瓶里灌的时候，就听见小黑的铁链哗啦啦响的声音，他头伸出去看了一眼，老汉提着好几个大塑料袋子回来了。

看到齐航，他笑着说：‘运气不错，我老伙计那里有刚打的新鲜的草鱼，白送了我两条。’

齐航就对他说：“那今晚的饭我包了，你等着就可以了。”

老汉也不矫情，他能看出来，齐航的身体对付一顿饭绰绰有余，就开心地说：“那好，老汉我今天就等着被人伺候一顿。”

老汉除了盐之外什么调料都没有，齐航这一顿饭可以说做得很不成功，可老汉还是吃的很开心，对齐航说：“看不出来，你娃娃厨艺不错。”

吃着吃着，齐航就对老汉说：‘大爷，过一段日子干脆你搬到我家吧，以后我养着你。’

老汉还以为齐航在开玩笑，笑着说：“没问题没问题，等我啥时候想来了我就来找你，到时候你可不要吓跑了。”

齐航停下来，看着老汉，郑重地说：“大爷，我是说真的，你救了我的命，我给你养老，这是应该的。”

老汉一看齐航是认真的，顿时就退缩了，他摆着手说：“那不行那不行，你娃娃有多少钱，再说了，你也有父母，你养我，谁养他们啊。”

齐航说：“大爷，钱的问题你不用担心，我有钱。你知道我背上的伤，其实说到底，那都是钱害的，我不缺钱。再说了，养活你，也花不了多少钱。”

老汉想了想，还是摇摇头说：“不行不行，我到了哪儿都是给人添麻烦。娃娃，你的命不是我救得，是你自己救的，你不要想太多。我就不去给你添麻烦了，好了，吃饭吧。”

齐航看老汉这么执拗，就知道明着请他肯定不会去的，于是曲线救国，对老汉说：‘大爷，那我给你找一份工作，你愿意干吗？’

老汉笑着说：“我都这么大年纪了，又不识字，能干啥工作？”

齐航说：‘我给你介绍的工作就是专门让老年人干的，看大门，给一栋别墅看大门，大爷，你愿意吗？’

蔡家的别墅里，自从蔡东之去世以后旧的看门大爷和保洁阿姨都走了，现在唯一的一个阿姨是蔡飞宇新请的，她每天打扫打扫家里，下了班就锁了门回自己家了，别墅里没有人看门。

听齐航这么说，老汉有点动心了，但还是有点犹豫，说：‘有钱的人都挑剔，难伺候，就害怕别人嫌弃我。’

齐航说：“你放心好了，那别墅的主人是我朋友，他人可好了，他家也急着找一个看大门的人，你去绝对没问题。”

在齐航的坚持之下，老汉答应了，说：“那你替我问问，只要人家愿意要我，不嫌我老了不中用，我就去。”

齐航开心地说：“那好，就这么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