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中渐渐清醒过来,齐航不知道他沉睡了多久,不知道身处何方,也不知道他是否还活着。
他想睁开眼睛看看,却发现眼皮沉重的厉害,被严重破坏的身体,根本就接收不到大脑发出的指令,他甚至觉得虚弱到连思考一下都是那么的无力。
他只好继续睡着,半睡半醒,又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在这些时间里,他身体渐渐恢复了一些知觉,大脑也渐渐能开始思考了。
他感觉浑身的每一处都疼的厉害,像是全身的骨头都碎裂了一般。
他还感觉到冷,深入骨髓的那种冷,一阵阵凛凛的寒气像是条游鱼一样在他的身体里窜来窜去,血液似乎都结冰了。
再后来,他的嗅觉也开始发挥作用了,他闻到他的周围充斥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腐臭的气息,他已经很多年没有闻到过这种味道了。
当年他爸妈在大夏天死去,没有及时入土,在房后的空地上停了几天之后,齐航就在凑近上香的时候闻到过这种味道。
这是尸体腐败才能产生的臭味。
慢慢地他终于积攒了一些气力,能够把眼睛给睁开了,但是当他睁开眼睛之后,并没有看到任何东西,一切都和他沉睡的时候一模一样,除了不见底的黑暗,还是黑暗。
他想:‘难道我瞎了?’
现在他已经渐渐恢复知觉,浑身的疼痛和寒冷告诉他,他并没有死去。还活着的他绝不能忍受做一个瞎子,他还要报仇呢,给自己报仇,给老爸报仇。
如果瞎了,可就什么都完了。
他心里忽然急切起来,他急切地想转转头,翻个身,到处看看,到底自己是不是真的瞎了。
忽然,他听到‘嗖’的一声长啸,紧接着又是一声巨响,像是山石爆破,又像是夏天的雷在空中怒吼。
这一声爆破过后,一连串的巨响此起彼伏,这声音响亮,回声不断地在周围回旋,凭着声音齐航知道,这是烟花爆炸的声音。
另外让齐航惊喜的是,在这爆炸声中,他竟然看到了一丝一丝,一闪一闪的光亮,颜色各异,短暂的闪现过后,又消失的无影无踪无踪。
过年了吗?初几了?
老天保佑,还好我没瞎,齐航这样想着。
命保住了,眼睛也没有问题,这样一来齐航心情就好的多了,只是他不知道现在在什么地方,他又怎么会出现在这么个黑暗,没有一丝声响,地狱一般幽静的地方。
他想,必须尝试着做点什么,比如,喊一声,看看周围有没有人什么的。
但是他力气有限,酝酿了很久也没有攒够大声喊一句的能量,嘴里只能发出像蚊子一样哼哼唧唧的声响。
看来这个办法行不通了,喊人来是没有希望了,他只能自己靠自己,或许他被江水冲到了荒郊野岭,周围没有一个人也说不一定,还是留着点力气,自力更生吧。
渐渐恢复过来的身体开始散发热量了,原先像铠甲一样严严实实包裹着他的冰也开始渐渐消融了。
他开始使劲地挣扎,他希望通过运动来让自己的身体尽快地热起来,尽快地恢复行动能力。
果然,生命在于运动,渐渐地,齐航的脑袋就能左右转转了,后来他又能动动胳膊动动腿了,再后来,他用力一翻,竟然让自己翻了个身。
齐航脸面朝下趴着,他感觉到,他似乎趴在一片苇席之类的编织物上,他的额头能感觉到编织物规则的棱棱角角。
这个时候他的眼睛才能望向前方,他看到面前似乎是一扇破门,门板和门框之间的缝隙里有微微一丝的暗光透进来。
他还是趴着,像游泳的运动员一样奋力地扑腾,奋力地挣扎,挣扎累了就脸贴在席子上休息下,稍微休息下再接着扑腾。
在这样的黑暗中没有时间的概念,齐航不知道他睡了多久,不知道醒来多久,也不知道挣扎了多久。
他的胳膊渐渐能听使唤了,但是腿,还是一点也动不了。
他用足全身的力气,用胳膊支撑着自己的身体一点一点爬了起来,但是他的腿太软了,发挥不了任何作用,也不足以支撑他庞大的身躯站立起来,旁边又找不到可以扶着的墙,他无可奈何,只好一屁股坐在地上。
这已经是一个巨大的进步了,坐起来的齐航可以开始进行下一步的动作,离开这个牢笼似得地方了,他要出去看看,他到底在什么地方。
他坐着一点一点地往前挪,每往前挪一点都艰难万分,他先要把两条腿一条一条地往前挪,再用胳膊支撑着身体,把屁股一点一点往前挪。
从苇席到门口不到两米的距离,齐航就累得呼吸都困难,但是一点都不热,仍旧冷的厉害,因为运动所提供的那点热量,根本满足不了他身体巨大的需求。
终于挪到门口的时候,齐航胳膊一软,没撑的住,一头撞在了门上。
门被他给撞开了。
他看到面前是一片大山,而他自己,也是在一座山的半山腰上,两座山的中间,江水在下面悠悠地流淌,齐航能看到波光粼粼的小块水面,还看到山脚下大片通明的灯火,那里似乎是一个山村似得地方。
最让齐航感到开心的是,他看到在他脚下不到五十米的地方,有一个小屋子,屋子里面有灯光,还有烟雾从窗缝里钻出来。
他开心极了,希望立即就赶到那个充满灯光的温暖的地方,但是他实在他虚弱了,摆在他面前最大的困难,就是那道不到五公分高的门槛。
他先把两条腿伸到门外,再用胳膊撑着把身体也抬出去,但是他试了好几次,胳膊的力量都不足以抬起他的身体五公分那么高,只得另寻他法。
他只好把腿缩回来,先趴在地上,像四肢行走的动物一样,用胳膊支撑着先把上身先放出去,再用上身把两条腿从门槛那边给拖出来。
过了门槛他又往前爬了点,很快他就发现,这样往前爬比之前一点点往前挪省力的多了。
他眼睛盯着脚下的小屋,一点一点往前爬,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没有参照物的原因,爬了好一会他总觉得还是和小屋的距离那么远。
他一扭头,看到他的两边都是高大挺拔的大树,他正好就在一棵树的旁边,他看着不远处,大概三四米之外的另一颗树想,下一次,爬到那棵树旁边就歇会。
就这样,他以树和树之间的距离为丈量工具,渐渐地爬过了一半的路程。
然而,他发现又有一个困难摆在了他的面前。
是一个水坑。
从严格意义上来说它其实并不算是个水坑,只能说是个小水洼,最宽的地方还不到一米,水深也就几公分的样子。
这个水坑,不偏不倚的,正好就在齐航的正前方。
齐航用手轻轻一探,水坑的表面是一层薄薄的冰凌,手一碰就碎掉了。
他面临的问题是,绕过这个水坑还是从这个水坑里直接淌过去。
虽然这对于普通人来说就是个三两步的问题,但对于齐航来说,却是不得不解决的巨大难题。
绕过去,就意味着要多爬一两米,淌过去,就意味着他已经冰冷的身躯又要寒冷上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