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吉平仍然抓着他的盆不放手，这人忽然一嗓子哭了出来，嚎啕大哭，一边哭一边趴在板车上用手使劲地拍打着地面，像是一条在水面上扑腾的鱼，他一边拍打地面一边喊：“来人啊，都来看看啊，欺负人啊，糟蹋我这个可怜人啊，大家都快来看啊。”

腊月天，大家都出门来采购年货了，这里还是市中心广场，人流最密集的地方，所以，这人这么一喊，立马就有一大帮拎着大包小包的人围过来看热闹。

看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这小子叫的越起劲了，甚至哭的连鼻涕都流出来，一边哭一边挥舞着手臂喊：“大叔大妈们，兄弟姐妹们，帮傍我这么可怜的外乡人啊，帮我主持主持公道啊，有这么欺负人的嘛。”

吉平原本拎着不锈钢的盆子逗这小子逗的挺开心，笑的挺乐呵，可是随着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人们脸上的颜色越来越不好看，吉平再也笑不出来了，慌忙逃到齐航身边来，说：“齐航，我是不是惹起众怒了。”

齐航说：“怕啥，他是骗子，你揭穿他啊。”

吉平说：“对啊，他是骗子，是邪恶的一方，我是揭穿骗子的，是正义的一方，我怕他干啥。”

说着他又举着那不锈钢盆子走到人群中间，走到趴在板车上那哥们眼前，仰着头，刚想说些什么，不料手里一松，拿了半天的不锈钢盆子却被一个围观的大妈夺走了。

大妈身宽体胖，目光坚定，表情冷峻，走路呼呼带着风，她抢过不锈钢盆子放到板车前面，指着吉平的鼻子就骂开了：“看你长的人模狗样的，一点也不干人事，连这种人都要欺负，你还是人吗你，真是老天爷白给你一副人的皮囊，肚子里装的全是草。”

大妈的话犹如一颗小石子掉进平静的湖面上，一石激起千层浪，前面都默默围观的人有了大妈这个良好的开头，纷纷指着吉平大骂，社会败类，衣冠禽兽，等等等等。

而趴板车上那哥们也在地上悄悄煽风点火，一边哭哭啼啼抹眼泪一边控诉吉平的恶毒，还哀叹人生的不公，生活的艰难。

大妈们看这小子哭的这么伤心就更加同情了，有的流下了眼泪，有的把包里刚买的食物掏几个放到这小子的盆子里，更多的是从包里掏出或多或少的零钱，全放到这小子的盆子，还安慰他说：“你不要哭，你也不要怕，这世界上说到底是好人多。他再放肆，我们就报警。”

这小子趴在木板上感激涕零，朝所有恩人拱手作揖感谢他们大发慈悲，施以援手，同时心里乐开了花，果然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原本以为遇上找茬的今天要白干了，没想到因祸得福，今天一天赚的肯定比往常两天的都要多。

指责吉平的人的唾沫星子喷了吉平一眼，吉平用手胡乱抹了一把，看到地上这小子的盆子越来越满，不由得气愤至极，朝周围的人大声疾呼：“大妈们，他是个骗子，你们都被他骗了。”

刚才那身宽体胖的大妈又出头了，他指着吉平的鼻子又骂：“你眼瞎了吗？人家都成这样了你还说人家是骗子，你会为了骗点钱砍断两条腿不？你有没有点同情你？你还是人吗你？”

吉平大声解释：‘大妈，我真的不骗你，他都在这里好长时间了，我都观察他好几天了。’

没想到这大妈只认死理，认定吉平是故意找茬的社会败类，说：“正常人谁会闲得没事干观察一个乞丐观察好几天，你到底心里安的什么心你，这种人你都要欺负，你再这样我可报警了。”

齐航看着人越来越多，而且这胖大妈总是煽风点火，让齐航怀疑他们是不是一伙的，另外，趴在木板车上这哥们的同伙肯定就夹在这围观的人群之中，齐航已经发现了两个，都戴着低檐帽，趁着人们乱哄哄的空档对吉平推推搡搡，吉平羽绒服的拉链都被扯开了。

齐航眼看这场面吉平就要控制不住了，就走到吉平面前，朝那胖大妈说：“你不是要报警嘛，报啊。”

围观的人看到突然冒出来的齐航这么嚣张，更加义愤填膺了，纷纷大着嗓子朝胖大妈喊：“报警，你别怕，报警让丨警丨察抓他们。”

但前面气势汹汹的嚷嚷着要报警的胖大妈这会却蔫了，闭口不提报警的事了，只说地上这小子多可怜多可怜。

齐航也不想浪费时间同他们废话，就举起手一只手示意大家安静，大声说：“是不是骗子，多说无益，我马上给你揭晓。”

说完齐航朝吉平说：‘把他给我摁住了。’

吉平点点头，扑上去抓住木板车上男人的两条胳膊，并用胳膊肘顶在他的背上，让他一点也动弹不得。

齐航蹲下去，和吉平合力把这人给翻过来，伸手就解他的裤腰带。

这人脏兮兮的，浑身散发着难闻的臭味，一边使劲挣扎一边大叫大喊：“来人啊，抢劫了，来人啊。”

齐航和吉平不理会，没想到那胖大妈却冲上来阻拦齐航和吉平，说：“大白天的欺负这样一个人，你们害不害臊。”

齐航不理他，还是专心地解眼前这人的裤腰带，却感觉有人在他背后下黑手，拳头狠狠砸在他的脑袋上，用脚踹他的腰。

齐航一开始不想管他们，后来想，也许这些人狗急了跳墙会掏刀子的，就让吉平站起来帮他望风，他一个人麻利地把板车上这人的裤子给脱了下来。

裤子一脱，真相大白。

原来这人根本就不是残疾，他只是把两条腿曲起来盘在屁股上，用绳子扎着，膝盖上像是截肢过的地方，则是安装的一块橡皮泥似得东西。

别看这人瘦不拉几的，力气却不小，齐航为了脱他的裤子可花了不少力气。

完了齐航把他膝盖上的橡皮泥扒下来拿在手里，举起来让大家都看了看，喘着粗气说：

“看看，好好看看，这就是你们同情的可怜人，你们可怜他，他拿你们当傻子呢。”

骗子的手段被齐航拆穿以后，群众们的态度也跟着发生了180度的大转变，原先对地上趴着的小子满是同情，满是怜悯，现在越看越生气，再想想刚刚被骗去的几块零钱，这些大妈们心里更加不气愤了。

不知道是其中哪位大妈喊了一句：“姐妹们，都把刚才捐的钱拿回来，别便宜了这骗子。”

一帮人突然就一哄而上，像是在超市抢限购大米时的样子，抱着骗子的不锈钢盆子，也不知道都捐了多少，反正每个抢得到的人都抓了满满一大把，剩下的人都还围着那盆子转。

人群乱哄哄的，齐航看了一眼，刚才那胖大妈却不见了踪影，还有那骗子，也趴在板车上悄悄溜远了。

因为他的腿曲起来盘在屁股上，而且用绳子扎着，没有人把他解他自己根本解不开，所以，虽然他的骗子面目被揭穿了，但他想逃跑的时候却不得不继续用两只胳膊往前游。

齐航和吉平没有再理会那些分钱的大妈，跑了几步追上正努力往前游的那哥们，他现在游的比之前快多了，之前胳膊滑动的频率好慢好慢，半天才往前游一步，现在两条胳膊像装了马达似得，频率飞快，动作跟专业的游泳运动员一样迅速，用尽全力游起来竟然和常人走路速度差不多。

齐航和吉平追上他，一左一右，和他并排走在大街上，吉平说：‘哎呦，看不出来啊，你这两条短胳膊还划拉的挺快。’

地上的男人气急败坏，气喘吁吁地一边游一边骂：‘草泥马真是见了鬼了，他妈的你给老子等着，你以为老子好欺负是不是？你知道老子的老大是谁吗？老子不放你们俩的血老子不姓、、、、、’

齐航说：“不姓啥，继续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