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让胡大头妥协的另外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胡大头认为实在没有武力攻占的必要，让齐航暂带班就先让他带着吧，反正他觉得，齐航是搅不起什么大风大浪的。

说实话一开始齐航对刘建树的决定也是很惊讶的，因为无论从资历还是和刘建树的关系上来说，齐航都不是最佳人选。

尽管刘建树挺欣赏齐航，但两人之间其实并不算很熟，远远达不到心腹的地步。

后来齐航一想，刘建树已经决定不在混了，让谁带班，在他眼里也只是一个多月的事，他之所以选择自己，其实更多的方面在于他不想让胡大头插手他那边的事务，这其实是他做出的一个临时性的有点随意的决定，他认为无关大局，反正过一段时间所有的一切都要交给老谢的。

刘建树万万没有想到，他这个决定，改变了齐航的命运，也改变了这个团伙的命运。

刘建树手下总共有两个场子，一个是酒吧，一个是KTV，KTV是当年老谢出资给刘建树鼓捣起来的，原本想让刘建树别再打打杀杀了，好好做个正儿八经的生意人，可刘建树根本就不是做生意的料，他也不愿意整天忙活生意场上的纠纷，他就喜欢真刀真枪地干，流血受伤，那都是小事。这么多年过去了，刘建树始终奋斗在最前线，打架闹事从没少干过。

就老谢来说，那KTV是他给刘建树的礼物，算是他对刘建树跟着他干了半辈子，流血流汗的补偿，而对刘建树来说，KTV永远的老谢的，他不过就是个看场子的，总有一天要还给老谢的。

另外一家酒吧是刘建树和其他3老板一起弄起来的，那3个老板出资租铺面搞装修，刘建树出人看场子，四个人按照股份每年分红。

那3个老板当中股份最多的是个女人，占40%，其他两人和刘建树各占20%。

介绍完他的场子的情况，刘建树又对齐航说：“下午我一个小兄弟会过来，我介绍给你认识，他是我今年刚带的一个小兄弟，人挺老实的，我不在的时候他说了算。不过这小子不够狠，也不够果断，太优柔寡断了，你去了以后让他协助你工作。”

齐航谦虚地说：“这行我也不太懂，是个半吊子，去了后我协助他就可以了，他吩咐什么我做什么。”

刘建树说：“可千万不能让那小子做主，小事他决定还行，大事千万要谨慎。你虽然来没多久，但你小子我早就看出来了，有股狠劲，天王老子也不怕，胆大心细，往往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想到别人想不到的，让他协助你，没错的。”

齐航只得点头说好。

大山的老婆今天过来的时候带着女儿，齐航陪着她们给大山办理了死亡证明，然后联系殡仪馆，很快，殡仪馆就自己派车来医院把大山的尸体拉走了。

趁着殡仪馆给大山整理遗容的时间，齐航又陪着大山的老婆去选墓地。

今天大山的老婆眼睛还是红红的，神情也很困倦，看得出来，他现在是在强打着精神，她想对大山葬礼的大事小事，全都亲力亲为。

大山的老婆对于墓地的选择可用心了，她说：“大山早就厌倦整天打架闹事的日子了，他喜欢清静，一定要给他选一个风景好的地方。墓地最好在半山腰或者山顶，这样看山下的人家一抬头就看得见。另外，大山的旁边埋的最好是年轻人，不然两边都是老头老太太，大山和他们没话说，闷得慌。”

齐航看大山的老婆似乎伤心过度，都有点魔怔了，他本着速战速决的原则，在墓地推销员的引导下，买下了一个骨灰亭。

大山的老婆跟齐航专门爬山去实地看了一次，这个亭子就建在半山腰，周围视野开阔，亭子下面是一大片牡丹园，虽然现在是冬天，整块地光秃秃的什么也看不见，但站在亭子里想想一到春天，脚下一大片牡丹花开的情景，就觉得美极了。

这亭子修建得也不错，古色古香，很有韵味。

齐航他们买的骨灰亭是单人的，亭子的地下只存放大山一个人的骨灰盒。

大山的老婆环顾四周，喃喃地说：“到了春天，风景好是好，但是周围连一块碑都没有，大山没个伴，就怕他在那边会寂寞。”

齐航心里一阵发毛，这样下去全世界恐怕都难找到几块符合大山老婆意愿的墓地，齐航也清楚，大山老婆觉得各种墓地都不够完美，其实并不是现实问题，而是她的心理问题。

按照她的内心，她希望给老公全世界最好的墓地，但好本身就不是一个量词，没法准确判断，所以，只要做通大山老婆的思想问题，墓地问题也就迎刃而解了。

齐航是觉得大山的老婆有点魔怔，可齐航更能理解她此刻的心情。

齐航就安慰她说：“嫂子，这里离主墓区也没多远，山哥不会寂寞的，你放心吧。”

好说歹说大山的老婆终于同意了，齐航有点费解，昨天晚上她昏迷完了醒过来之后表现的挺坚强的，今天怎么又伤心到这种程度了。

看来，生死这种事，还真没几个人能真正看得开的。

大山的女儿5岁，整个过程一直跟着大山的老婆，不哭不闹，悄悄的，一言不发，或许他已经对死亡有了概念，知道她再也不可能见到那个一回家就举起她在客厅里转圈圈的男人了。

可她到底太小了，并不知道父亲的离去对她妈妈，对她的家庭意味着什么，所以并没有表现出太多伤心之类的。

齐航陪着大山老婆和女儿重新回到殡仪馆的时候，黄河黄海，许辉，胡大头，张鹏，还有好多团伙里的兄弟们都来了。

在这里齐航又见到了大山的爸妈，在和遗体告别的时候，两个老人悲伤之至的哭声，让齐航瞬间想起好多往事，想起父母的离去，想起蔡叔的离去，想起还在医院里插着鼻饲管的秦阿姨。

有时候哭，真不是因为你看到了多让你悲伤的东西或者多让你感动的东西，只是你看到的东西，恰好让你想起了最悲伤或者最感动的事情。

齐航怕自己忍不住会哭起来，一个人偷偷跑到外面去抽烟，黄河也跟出来了，他说：“刘建树让你去顶他的班？”

齐航不知道黄河什么意思，点点头说是啊，然后扔给黄河一根烟。

黄河点上烟抽了一口，笑着说：“你小子，总算熬出头了。”

齐航说：“出啥头，过一段日子老谢一出来，还不是光杆司令一个。”

两个人又闲聊了几句，告别遗体的仪式已经结束了，张鹏和许辉扶着哭的瘫软的大山的父母从里面走出来，一群人闹闹哄哄的，齐航和黄河也就没有再说什么。

大山的骨灰被放进了南山公墓半山腰的骨灰亭里，葬礼结束以后，胡大头先走了，吩咐张鹏给大山的老婆给了一笔钱，他们一帮人中也就许辉和张鹏还算稍微有点交情，许辉又是个大嘴巴，问张鹏，这次胡大头出了多少。

张鹏说，20万。

20万，听起来是挺多的。

可齐航心里清楚，大山每天帮胡大头讨债，只收取一点‘提成’，其中绝大部分落到了胡大头的腰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