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甘的身世和齐航差不多,他生下来没多久就做了孤儿,被村里人养大的。
阿甘出生那会正值十年混乱最严重的时候。
那时候的人都穷,缺吃少喝的,阿甘的母亲怀了阿甘以后,阿甘的父亲就养了几只鸡,准备媳妇生完孩子给媳妇补身子,给孩子加点营养。
对于现在的人来说,生孩子,给孩子准备各种东西是一件麻烦事,还需要一大笔钱,可也不至于伤筋动骨,谁家都拿得出来那几个钱。
那个时代可不一样,家家都没钱,一家全靠公社发下来的点粮食生活,阿甘的父亲为了阿甘的降临,近乎倾家荡产。
家徒四壁,又没有别的赚钱谋生的办法,就算倾家荡产,又有多少油水。
阿甘的出生还算顺利,没多折腾,6斤的大胖小子,肥嘟嘟的,谁看了谁稀罕。
偏偏阿甘的母亲出了问题,怎么了?没奶!
那时候可没有各种进口奶粉什么的,一个农村的女人没有奶水,就意味着自己的孩子要饿肚子。
没有办法,阿甘的母亲就说,把那几只鸡卖了,买只奶羊吧。
看着媳妇因为生孩子和劳累而苍白的脸色,阿甘的父亲犹豫了很久,他明白,他的女人现在太需要这几只鸡来进补了,可家里能换几个钱的也就这几只鸡了。
不卖鸡,孩子就没有吃的,卖了鸡,媳妇就没有补身子的。
最后实在没有办法,阿甘的父亲只好晚上偷偷带着鸡去。
没想到破屋偏锋连夜雨,夜幕降临,阿甘的父亲刚刚把鸡掏出来栓到路边,往鸡的羽毛里插了两根狗尾巴草,一只都没卖出去呢,就被丨警丨察局给抓了。
在那个年代,搞资本主义那一套,鸡要没收,人要批斗。
还坐着月子的阿甘母亲听到消息,就把阿甘先托付给邻居,拖着刚刚生完孩子的身子,一步步坚持到公丨安丨局。
一进院她就闻到满院都散发着鸡肉的香味,一个门一个门挨个敲过去,终于在一个屋子里找到一群吮着鸡肉,喝着鸡汤的人。
阿甘的母亲跟他们讲明原委,求他们放了他男人。
其中一个人不耐烦地挥着手说:“快走吧,你来迟了,人已经下放到你们公社了,找公社去吧。”
她只得再往回走,回去的路上她想,即使他找到公社去,她没钱没势,公社的人一个都不认识,人家也不会让她见自己男人的,于是她跑回村里,找到村里的的书记,也是他们生产队的队长,带着她去公社。
在公社的牛圈,隔着窗户,阿甘的母亲见到了自己的男人,他就被绑在牛圈的柱子上,头无精打采地低垂着。
听到阿甘母亲轻轻的呼喊声,阿甘的父亲抬起头看到自己的女人拖着病身子来了,阿甘的父亲有点激动有点生气地吼他的女人:“你来干啥?快回去,娃跟前离不开人。我没事,顶多关我一晚上,明天就回来,你快回去。”
阿甘的母亲同样求了公社的主任,但人家说:“上面最近在抓这方面的典型,明确说了,抓一个,批斗一个。”
是个中国人都明白被当做典型的含义,好的典型有岳飞,包公,雷锋等等,坏的典型有秦桧,和珅,徐才厚等等。
上升到国家的层次,被当做好的典型,则流名千古,芳香永存,被列为坏的典型,则遗臭万年,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翻身。
很不幸,阿甘的父亲被公社当做了典型。
第二天,阿甘的母亲见到了她的男人,脖子上挂着磨盘,头上顶着纸糊的尖帽子,双手朝后捆着,被人拳打脚踢。
这是在游行批斗,先在本村游行,往后还要到周围各个村子都去游行。以前批斗过一个旧地主,每个村子游行下来,真正用了半个月。而且一次不算完,啥时候想起了,啥时候有政策了,抓起来再游。
那时候是群众的精神状态在现在看来是没法理解的,尽管阿甘的父亲是在本村的游行,但除了家门口附近的几户邻居,每个路过的村里人都要唾他一口,骂他一句。
阿甘的母亲一看到自己的男人被脖子上的磨盘压得头都抬不起来就哭了,嚎啕大哭,可游行的人不理会她,该打就打,该唾就唾。
阿甘的父亲看到路边嚎啕大哭的女人,艰难地抬起头,朝他的女人喊:“别哭,没事,快回去,娃离不开人。”
这是阿甘的母亲最后一次见自己的男人。
阿甘的父亲命好,不像隔壁村的旧地主,被一遍又一遍地游行,他头一遍游行还没结束,就解脱了。
在阿甘的父亲被批斗那段日子,阿甘的母亲发现她渐渐有了奶水,而且一天比一天多,阿甘的父亲死后,她的奶水已经很充足了,甚至阿甘都吃不完。
阿甘的母亲死了,生活的重担落在阿甘的母亲一个人身上,她又没有公公婆婆,日子可想而知有多艰难。
可这个倔强的女人硬是咬着牙抗了起来,阿甘的母亲死后第二天,她就下地干活挣工分了。
她干需要抡起锄头掘头这类活的时候,就把阿甘用绳子绑在背上,遇上需要背东西的时候,就把阿甘抱在怀里。
那一天春天,生产队要把一堆呕好的肥料背到山上的地里去,天气又热又干燥。阿甘的母亲把阿甘抱在怀里,背上背着几十来斤的背篓,一趟下来她就腰酸背痛,但她还是尽量把身子弯低一点,免得怀里的孩子被太阳晒了。
她是个好强的人,男人死了之后更是要强,其他人背一趟,她一定也要背一趟。
夜幕降临,最后一点肥料被铲进阿甘母亲的背篓里,生产队里负责记录工分的老头对阿甘的母亲说:“这一点背完就完了。”
阿甘的母亲没有说话,蹲在地上,艰难地背起背篓,抱着阿甘又上山了。
她实在是太累了,脚几乎迈不动了,可她还是坚持着。
第二天邻居叫她一起下地干活,走到她家才发现她家的大门紧锁着,邻居以为她先出发了。走到生产队里一看,还是没影。
她很奇怪,前前后后问了一遍,都说没见到,忽然有一个声音说:“好像昨晚上山就再没下来”。
她的邻居也想起,昨天一晚上阿甘家的灯就没亮过。
一语惊醒了所有人,于是,一生产队的人活也不干了,全体出动,寻找阿甘的母亲。
很快就找到了,就在昨天干活的庄稼地里,阿甘的母亲头栽进粪堆里跪着,背上还压着一背篓肥料,她的身体早已经凉了硬了,她的怀里,是依旧熟睡的阿甘。
吃百家饭长大的阿甘后来成了远近闻名的地痞恶霸,可他一直惦记着村里人的好,惦记着他们的恩情,他是浑,但他从来都不允许任何人欺负他们村子里的人。
谁敢欺负他们村里人,阿甘敢拿命去拼,这也是阿甘为什么能在回民区呼风唤雨的原因。
这些都是大山告诉齐航的。
今天胡大头安排给大山和齐航的工作油水蛮多的,以前他们一天收账的数目顶多也就十来万,二十万很少见,今天胡大头分配的几个客户太老实了,不用说钱都准备好了,而且都是大数目,他们今天,整整收了五十来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