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航伏在台球桌上，使劲一推杆，白球愤怒地冲出去，撞的其他桌球均匀地分布在台面上，黄河说：“好球。”

人已经找到了，接下来就要盯他的梢，琢磨出他的出行规律，再根据他的出行规律制定可靠的方案。

有人会有疑问了，前面暗算曲亚风的时候根本毫无预兆，马路边见到就开干了，多猛多来劲。对待老高干啥还要这么制定这么繁琐的计划，跟娘们似的，老高难道比曲亚风还牛？

其实不然，老高他一个开台球厅，到处招摇撞骗的小痞子怎么能和家大业大的曲家继承人比。

偷袭曲亚风那天晚上，齐航他们都喝太多了，酒精上头，根本就没想事情的后果。还好当时车里坐的是苏丽丽，要不然，他们几个现在肯定在局子里。

上次纯属于侥幸，这次可再也不能抱着侥幸的心理办事了。

任何人的生活都多多少少有一点规律，比如平时喜欢在什么地方吃饭，喜欢去哪儿玩，平时几点回家这都有一个大概的规律，但齐航这次他妈的真是见鬼了，老高这王八蛋根本不按套路出牌。

齐航和许辉跟了他三天，两个人轮流监视，除了发现这厮平时喜欢在体校隔壁的面馆吃油泼面之外，在没有发现半点规律。

头一天，老高一直待在台球厅里，下午四五点的时候接了个电话，钻进华天酒店直到第二天早上十点多。

从华天酒店出来的时候他搂着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又去了南宅子，在那儿和几个中年人吹了半天的牛，一行人又去辣妹子吃火锅，完了去帝豪唱K。

关键这狗日的没多少钱，去的偏偏都是高级场所，有些私人会所根本不让齐航和黄河进去，那怎么办？大冷的天只好在门口等着。他三天就没回过一次家，齐航连他家在哪儿都没弄明白，头一天住华天酒店，第二天住在解放路30块一晚上的小旅社。

3天下来，老高照样天南海北，胡吃海喝，齐航和黄河差点被冻死。

现在老高一个人在手机城看手机，齐航和黄河就不远不近地跟在他后面。

手机城里有暖气，进了这里总算暖和一点，齐航脸都被冻出了一个口子，黄河安慰他说：“这不算啥，我十几岁刚刚入这行的时候，那时候跟另外一个大哥，刚入行一个礼拜大哥就被人捅了，我那时候年轻，可讲义气了，打听到捅大哥的人，买了一把弹簧刀，单枪匹马就去报仇了，当时腊月二十刚过，十五天，我记得很清楚，天比今年冷多了，我跟了他整整十五天。”

齐航一边往手上哈气一边问：“最后报仇了吗？”

“当然报了，那也是我头一次捅人，印象太深刻了。”黄河仿佛陷入了回忆里，一边想一边慢慢说：“开始的时候还没多想，就想报仇，最后找到机会捅了一刀才看清那人的脸，他的表情，我这一辈子都忘不了。”

许辉停了停问齐航：“你知道我为那事付出的代价吗？”

齐航没说话，听黄河继续往下说，他说：“我捅完人还没来得及跑就被抓了，我大哥从我出事，一次都没来看过我。”

齐航惊讶地说：“你坐过牢？”

黄河丝毫不在意，说：“坐牢算啥？干这行的有几个没坐过牢的，我头一次两年半，第二次十个月，黄海也蹲过，两次，头一次三个月，第二次一年半。都蹲过，包括刘建树，老谢，胡大头他们都蹲过。”

黄河看了一眼还在选手机的老高，又笑着说：“许辉也蹲过，三次，前两次都是因为打架斗殴，最后一次是因为他把一个醉酒的男的给上了，那男人告他**，真要感谢祖国，没有规定**男人也算**，不然他就栽大发了，最后被判故意伤害，蹲了六个月，赔了些钱。”

齐航也笑了：“想不到许辉还有这么彪悍的一段历史。完了又问黄河：“你以前跟的老大是谁，这么没良心。”

黄河笑了笑，说：“阿威。”

这是齐航头一次听说这个团伙的秘事，也头一次知道黄河之前跟的老大是阿威，正想着，老高已经买好了手机转身出门了。

齐航赶紧跟出去，沿着马路走了还没3分钟，经过一个十字路口，忽然听到一阵汽车发动机猛烈的轰鸣声，在车速都较低的十字楼口，这样的轰鸣声很是刺耳。

齐航的注意力全放在前面的老高身上，也没多在意，忽然听到一阵刺耳的刹车声，紧接着就是金属撞击的咔嚓声。

齐航这才回过头，正好看到那辆轰鸣的奥迪车撞上了一个电动车，骑电动车的男人都没反应过来就被撞飞，身体在空中飞出十几米，重重地摔到齐航的面前。

这时候更惨的事情发生了，一辆装着满满一车肥猪的大货车来不及刹车，前轮径直从男人的身体上又碾了过去。

齐航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等眼睛睁开的再一看，那男人的肠子摊了一地，头上血肉模糊，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血顺着马路一直流进路边的下水道里。

这样血淋淋的场面突然出现在眼前，任谁都不可能视而不见。

齐航被眼前的血腥场面弄的一阵干呕，抬起头看了看身边的黄河，他更惨，跪在绿化带旁边吐的腰都直不起来。

齐航这时候才发现，跟了好几天的老高不知道去哪儿，跟丢了。

齐航心想，不管他了，他跑不到天上去，先救人再说。

经过最初的慌乱和恐惧，齐航渐渐平静下来，看到围观的群众都畏手畏脚不敢上前，他首先扑上去。

这时候这个男人还有心跳，还有呼吸，齐航可以看到他的胸膛在剧烈地起伏。

围观的人都在拍照，闪光灯一闪一闪的，快门的咔嚓声不绝于耳，齐航心烦意乱，朝周围的人喊：“快打电话叫救护车，快啊，都傻了吗？”

男人的脑袋被碾的稀巴烂，肠子挤破肚皮摊了一地，齐航想做点什么但不知从何下手，忽然看到他嘴一张一张的，似乎在说什么。他的嘴每张一次，就有一大口鲜血从喉咙里咕嘟嘟冒上来。

齐航抱起他的头，让他靠在自己怀里，他尽量压低身子，把耳朵凑到他的嘴巴前，好半天才听懂一个模模糊糊的字，‘冷’。

齐航赶紧脱下自己的外套给他盖在身上，这时候黄河也缓过劲来了，把他的外套也脱下来给地上的男人盖上。

齐航鼓励他说：“兄弟，坚持一下，救护车马上就来，想想你的家人，一定要坚持啊。”

奥迪车撞到这个骑电动车的男人之后又撞到迎面驶来的半挂车上，车顶都被削去一半。

在齐航的带领下，围观的人群都动起手来，他们从路边的商店借来各种工具，撬开奥迪车严重变形的车门，把里面两个乘客都拖了出来。

救护车很快来了，但在救护车来之前的几分钟，齐航看到刚才还好好的，骑着电动车的可怜男人的胸膛再也不动了。

医生检查了一遍，奥迪车里的两个人，齐航怀里抱着的男人，都早已经没了生命特征。

男人的尸体被医生运走了，但齐航却好半天都回不过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