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电在地上迅速摩擦出一阵火星,在连续后退了将近十米距离后,我终于堪堪停了下来。
但一停住,我便感觉自己的身体,犹如散架了一般……
我低头看了一下,只见刚才被旱魃拳头轰中的地方,已然凹下了一个小洞,显然,那里边的骨头怕是已经被旱魃所轰断。
我喉咙一甜,鲜血止不住的往外流;而在这个时候,我也看见我身上有一层黑色的战甲布满了裂纹,不到几秒钟的时间,就散落了一地。
这黑色的战甲就是在荒山时诸葛文武送我的骷髅战甲,而在眼下,它终是抵不住旱魃的巨大力气,已然碎裂成片。
我看着洒落了一地的骷髅战甲碎片,嘴角涌起了一抹苦笑,我心里明白,要不是有这么一件骷髅战甲在,估计这会我应该早就死在了旱魃的拳下……
旱魃的伤口上有鲜血流了出来,那是一种深绿的血液,一流到地上,当即腐蚀了土地。
旱魃怒气冲冲,它自诞生以来,何曾受过这等伤害。
旱魃死盯着我,眼中满是冷意,在它眼里,我只是一个人类,一个低等的生物……而如今,这个低等的生物居然伤了它,它如何能不怒?
旱魃仰天发出一道震耳欲聋的吼声,这声音直让我心口一闷,整个人的意识都受到了影响。
而在这个时候,旱魃第三次发起了攻击,这一次,它倾尽全力,不再有所保留……
我眉头挑了一下,身体几近散架的我,在无数茅山弟子的担忧目光下,缓缓站了起来。
此刻,我看见补天阵外的琥珀和雪落,已然红了眼眶;就连一向高冷示人的花倾城,脸上更是布满了忧虑……
我嘴角露出笑容,面对旱魃的最终一击,我反倒是变得无比的心情宁静下来。
我心神一凝,趴伏在我肩膀上沉睡养伤了一些时日的黑金蛟龙微微动了一下……
“小泥鳅,看你的了。”
我淡然一笑,暴怒的旱魃已然扑到了面前,它硕大的身躯此刻如高山一般,瞬间将我笼罩住!
退无可退的我,慢慢举起了手中的剑……此时,在我心中的战意已然凝聚成了一道无名的剑意。
这道剑意是我经历了无数生死后,慢慢领悟到的一种感觉,而在今天,这种感觉在面对旱魃的致死一击时,终于凝聚成了一道真正的剑式……
旱魃终于到来,但在它一拳轰下之际,我肩膀上的黑金蛟龙骤然一动变化成本身!
一道直破云霄的龙啸声响起,在黑金蛟龙奋不顾身将旱魃撞向空中的时候,我一跃而起,将心中的那道无名剑式尽数施展在了旱魃的身上……
剑式无名,不但没有华丽的招式,更没有拔山扛鼎的绝对力量,有的只是一记普通到极点的攻击。
但就是这么一记普通的攻击,却让旱魃突然脸色大变!
我眼角余光扫去,看到补天阵外的尘逍,眼中也露出了一抹兴奋之色!
无名剑式斩下,旱魃此刻想逃,但已经来不及!
在补天阵内,旱魃本就折腾了许久,它的气力毕竟有限,眼下虽然夜幕将至,但旱魃同样也是强弩之末。
这是一场比试耐力的战斗,而庆幸的,是我挨到了最后……
紫电一剑斩下,在补天阵外提心吊胆的众人目光下,旱魃的额头上终是多了一道微不可及的斩痕!
黑金蛟龙将旱魃丢了下来,盘旋在我身边,虎视眈眈着已经矗立在原地,却没有动弹一丝的旱魃……
旱魃站在远处,它的双眼怒睁,目光中的冷意早已被一抹惊恐所取代。
“死了吗?”补天阵外,雪落皱眉道。
站在一旁的诸葛文武看了一眼,波澜不起的老脸上,露出了几分欣慰……
我紧握住紫电,刚才那一斩,让我本就裂开的虎口犹是雪上加霜,手掌上现在已是血肉模糊,鲜血顺着剑刃缓缓滴落到了地上,发出‘哒哒’的轻微声响……
我目光一凝,看见面前的旱魃,此刻竟是转过了头,直看向了远处正和金毛猿猴缠斗的另外一头旱魃。
按照金毛猿猴的说法,我面前的这一头旱魃是母的,和另外一只公旱魃,它们是一对的……这一万只僵尸中都不一定出现一头的旱魃,而眼下的这一对,可想而知它们是经历了多少沧桑岁月。
但在这一刻,母旱魃额头上的斩痕越来越明显,在三五秒真后,斩痕变成了一道裂纹,从旱魃额头上的正中眼裂开……
绿色的鲜血从旱魃伤口上如泉水般涌出,此时,我恍惚看见在这只母旱魃的眼中,好像流露出了几分不舍的眼神。
任凭鲜血直流,母旱魃始终盯着远处的公旱魃痴痴的看着……
“吼……”
母旱魃发出了最后一道吼叫声,眼神骤然间暗淡下来,身上的凌厉气息终是化为了乌有。
我心头微微一动,我知道,母旱魃死了,死在了我的无名剑式下……
但在这个时候,异变突生!
远处和金毛猿猴缠斗的公旱魃察觉到了自己的伴侣已死去,骤然间暴怒!
它拼死和金毛猿猴对撼了一招,然后趁机甩开金毛猿猴,毫不犹豫冲入了补天阵内!
“不好,掌门小心!”补天阵外的一松连忙冲我道。
我挑了下眉,暗暗叫了声不好;现在我想要出阵也来不及,公旱魃已经冲入了补天阵内,离我的距离不到十米。
我稍稍握紧了手中的紫电,心里头比谁都清楚,母旱魃能被我杀死,那完全是因为它被补天阵困住并耗尽了气力,所以我才能借助无名剑式了结了它。
而这头公旱魃不一样,它虽然和金毛猿猴斗了许久,但仍然气力充足……
公旱魃一把将死去的母旱魃抱住,狰狞的面孔上,满是悲伤的神色。
都说旱魃万年才能出一只,而眼前的这一对,必定是经历了浩瀚的时光才有了今天的成双结对。
它们相伴相随了无数岁月,它们把人类的夫唱妇随演化到了极限,任凭岁月再沧桑,也难以消磨它们最原始的情感,虽是旱魃身,却心如比喻鸟……
公旱魃缓缓站了起来,目视着我,满脸的怨恨。
我苦笑一声,我知道,我杀了它的伴侣,眼下它是要来复仇了。
“掌门……”补天阵外,一众茅山弟子的心都悬到了嗓子眼处。
更有不少弟子已经准备冲进来救我,他们知道他们的掌门已经杀了一头旱魃,身无余力,根本不是另外一头旱魃的对手……
但在这个时候,我却摆手制止了补天阵外众弟子的举动。
我心里比谁都清楚,旱魃一怒,再多的弟子进来,都只能是血流成河。
旱魃步步逼近,我身边的黑金蛟龙也多了几分不安,它低声嘶吼着,似要我赶紧离开这里……
但我充耳不闻,我目光直视着旱魃,左眼一凝,将它脸上的悲伤尽数收入眼中。
“我不知道你可能听不懂我的话,但我仍然想说几句。”我忽然开口道。
旱魃停滞了下,但目光仍是暴怒;显然,这旱魃是听得懂人话的。
我道:“我刚才在你伴侣的眼中,看到了一种叫做‘后悔’的东西……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会帮助西天教的邪僧来对付我们,但在这里想说,世间万物有生有死,这就是宿命,而在今天,我们为了攻打西天教和救出更多无辜的老幼妇孺,死伤的弟子不计其数,但他们每一个人在死去的时候,眼中流露的不是‘后悔’,而是‘不甘’,他们不甘就这样死去,他们不甘还没除尽天下丑恶便已身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