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他对陈子涵说:“你并不擅长掩饰自己的惊讶。看来马明扬在小说里提到的这个人在现实中也确实存在。但我觉得他是心理老师的可能性不大,或许他是一名心理医生呢,我听说你在中学时期,因为母亲意外去世,患上了抑郁症。我想,你就是在那个时候,认识的这位心理医生吧。他的身份应该还不低,你跟他相处了多久……接受了多长时间的治疗……最初是谁先提出喜欢对方的,是你还是他……他强迫你了吗……事后深情的安慰你,说他喜欢你到不能自拔……”
“够了!”陈子涵嘶声尖叫,打断丁潜。
她身体剧烈的颤抖着,难以自抑的淌出眼泪。
“这样一个虚伪的人,曾经那样伤害过你,你又有什么必要替他掩饰呢?他才是你痛苦的根源,你不想他受到应有的惩罚吗?”
陈子涵倔强的仰起头,冷幽幽的打量着丁潜和郭蓉蓉,“他已经在遭受惩罚了,他每逼死一个人都是在为我赎罪,最起码他还知道愧疚,和他比起来,那些把我的隐私扒出来大肆炒作的人更无耻,他们缺少对别人最起码的尊重和同情,甚至对自己所做的一切都不曾感到一丝惭愧。这些冷酷奸诈的家伙才是真正伤害我的人,他们完全不给我生路,谈笑间就把我一生的努力统统摧毁。而我却不能报警,因为没有哪条法律能够惩罚他们。哪怕他们的人格还比不上一条狗。”
丁潜叹口气。想劝她,却不知如何开口。
或许法律存在的本身就是人类社会最大的无奈,也是最大的不幸,法律的初衷是为了保护良善,可它最大的漏洞恰恰就是无法衡量道德。现代社会习惯于法律来界定好人和坏人,却造就了伪善,有多少法律庇护下的良好公民在做着泯灭良知的恶行,他们的邪恶看似微不足道,集小恶成大患,却足以毁灭任何一个无辜的生命。
“所以我对这些人的死也不必惭愧,真正把他们逼死的恰恰是他们自己。没有人是真正干净的。我相信,只有有足够的时间,这些人全都跑不掉,我的人生毁了,我也不会让他们好过,我会在地狱里迎接他们……”
陈子涵说着,忽然转身飞奔,朝天台边缘跑去。
“该死,她要自杀。”郭蓉蓉惊呼一声,随后紧追。
眼看着陈子涵就要纵身跃下,被斜刺里冲上来的赵刚毅拦腰抱住。
赵刚毅望着郭蓉蓉和丁潜,三个人相顾无言,只有陈子涵在奋力挣扎,声嘶力竭的放声大哭,在黑暗的城市中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陈子涵被逮捕后,始终保持沉默,拒不交代同伙身份。
警方只能根据猜测来调查她上中学时候的老师,以及她当初治疗抑郁症时接触过的心理医生。
很快,一个叫余明的心理医生进入警方视线,他今年五十三岁,曾经是江州市人民医院心理咨询科的主任医师。陈子涵就是江州市人,中学时期因为患上抑郁症接受过两年多的心理治疗,余明是其中一位跟她接触时间最长的心理医生,但这段治疗却被陈子涵的父亲突然中断。他一度找到当时的医院领导,控告余明xing侵他女儿,向院方索要巨额赔偿,后来不知道经过了怎样处理,这件事不了了之了,余明仍旧在医院当心理医生,陈子涵的父亲也没有再闹事。前年她父亲突发心梗去世,正好也是陈子涵刚刚创作完《罪爱》的时候。
第26章幻觉妄想障碍(5)
没人知道,她是以什么初衷创作的这首歌,恐怕连她自己都没有想到,这首歌会红遍大江南北,她更没有想到,这首歌会给她带来灭顶之灾。
警方在调查余明的时候遇到了麻烦。
余明失踪了。
连他的家人和同事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警方在余明的书房里发现了《完全自杀手册》的光盘、迷宫画以及一些被害人的个人隐私资料,由此可以断定,余明正是策划自杀案的幕后主谋。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全力搜捕嫌疑人余明,警方动用一切资源,对余明的身份证件和信用卡进行实时跟踪,同时排查余明可能躲藏的地方,在全国范围布下天罗地网,只等嫌疑人露头。
凶手已经锁定,接下来就没有丁潜什么事了。
蒋雨馨也要随公司回燕京了,临行之前,公司组织在周边游玩两天,蒋雨馨趁机邀请丁潜参加。
经过了这次事件,两个人似乎又走近了一些,至少蒋雨馨是这样觉得的。她本来还有一个大胆的计划——希望趁着这次游玩的机会向丁潜表白,跟他确立关系,哪怕对她的事业会有影响也在所不惜。问题在于,丁潜会不会答应。
一直到游玩的第二天,在爬山的时候,两个人好容易登到山顶,蒋雨馨看丁潜心情不错,终于鼓足勇气说:“丁医生……”
“嗯?”
“我……”
“嗯?”
“我……”
“你怎么了?”丁潜妙明奇妙的看着忽然变得结结巴巴的蒋雨馨。
“我……我……”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爱情,玩了不该玩的游戏,当我发现,已身不由己。我别无他求,只求你无私的宠爱……”丁潜的手机不合时宜的响了。手机铃声还是那首《罪爱》,听起来也太不应景了。
丁潜掏出手机接听,也不知道谁给他打的。他嗯了几声,说,“我知道了。”谈后问蒋雨馨,“你要跟我说什么?”
“我觉得你还是赶紧把这首铃声换了吧。太难听了。”结果蒋雨馨憋了半天,冒出这样一句话。
“哦,是吗。我还觉得挺好的呢。没想到你自己都不喜欢。”丁潜看了看时间,“我得马上走了。”
“马上走?”
“嗯,刚刚接到特案组柳菲的电话,嫌疑人余明找到了。我想去看看。”
“这样啊。”蒋雨馨倍感失望,但又没法阻拦,只能眼睁睁目送丁潜离开。
却不知道下一次相见又是在什么时候。
柳菲开车在半路接了丁潜。
“余明抓住了?”丁潜上了车问。
“还没有。不过已经在我们的控制中了,郭蓉蓉他们都已经赶去他藏身的地方了,很快就能落网。”
“我还是头一起跟你们一起去抓嫌疑人呢,”丁潜感觉很刺激,“我们去火车站还是机场?”
“我直接开车带你去。”
“江州距离这里上千公里呢,你开车带我去?”
“谁说他躲在江州市,他就在蓝京市郊。”
“这么近?!”这个丁潜倒是没想到。
“可能是他知道陈子涵出事儿的消息了,跑过来想打听打听情况,这个人很机敏。”
“这样啊。”
一路无话,柳菲开了差不多两个小时,轿车已经出了城区,开进了一座小县城里,穿过低矮简陋的房舍,开到了一栋比较偏僻的小楼前,前面是一个小型加工厂,后面是山坡。这个地方还真是不容易找。
“就是这里?”丁潜问。
柳菲点点头,谨慎的往车外看了一眼,“说不定人已经被抓住了。”
两个人一起下车,柳菲带着丁潜走进楼洞,小心翼翼的穿过又黑又脏的楼梯,一直来到顶楼。
她指了指左边的黑色铁门,“到了,就是这里。”
房门半开着,屋里听不到一丝动静,看起来抓捕行动已经结束了。
丁潜走进房间,四处看看,这里比他想象的还要简陋脏乱,家具蒙着厚厚一层灰尘,墙角结着蜘蛛网,感觉上已经很久都没有人住过的样子。
在走廊的墙壁上和地面上有许多大大小小,形状不一的污斑,好像是泼溅上去的染料,由于时间过久颜色已经完全黯淡,渗透到了表层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