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准备说什么客气话,宁玉抢先道:“贫道宁玉等众,事出有因,途经此地,方才淋了这天上之雨,还望尊驾行个方便,讨碗热水。茶盏时分,自会退去。”
草房内沉静了几十秒,随后,传来两记干咳声,一个面色青灰,鹰钩鼻,颌下一绺山羊胡,胡须发丝尽数银白的苍老男人出现在了敞开的草门前,朝着我们看了两眼,旋即道:“既是如此,你们过来吧。”
我们几人当即冲着这位不知姓氏年龄的老人搭手称谢,旋即直奔草房而来。
草房空间并不大,总共只有两间,一间是卧房和吃饭之用,另一间小间则是用来生火煮饭以及堆放着一些杂物。给我们的第一印象并不是嫌弃草房内的一切太过寒酸,而是这里面的一切陈旧似乎已经与当代隔了很遥远的距离,由此,可以大概判断这位老人或许在这里居住有了不短的年头了。
“老爷爷你好,我叫夏乾。”
“我叫赵瑶瑶,这是吴化,刘大富……”
老人在引我们进屋之后,立刻烧了一锅热腾腾的山泉水,随后,用了几个树干做成的茶杯,给我们逐一倒了一杯热水。趁着这段时间,我们赶紧趁机与他套近几乎。
可能是因为陌生缘故,又或是他原本就不怎么健谈,对我们所说的话,要么点头,要么笑一笑,甚至还会完全不作半点回应。
我们所有人无一不是满脑子疑问,但每每正准备脱口询问他的时候,由于之前他给我们的冷漠反应,话到嘴边又不好直接说出来。在这个时候,我们纷纷暗自眼神示意,最终乌雪这丫头硬着头皮,笑嘻嘻冲着老人问道:“老爷爷,你是一个人住在这里吗?”
女孩子开口总是要比男人先开口好上数倍,再加还是一位漂亮的妙龄少女呢。老人看了看乌雪,点了点头。
“外面这些蔬菜都是你种的吗?对了,还有之前我们来这里的时候,路过一片甘草园,也是你亲自种下的呀?”
老人神情上显得有些不太耐烦,但依旧点了点头。
“老爷爷,为什么你一个人会住在这大山里呀,你在这里住了多久了呢?”
老人可能住在这里从来没有今天这样被烦过,开口夹杂着丝毫怒气道:“你这小女娃娃,还想问些什么,干脆一口气全都说出来吧。”
“好呀。”乌雪正欲开口,我赶紧扯了扯她的衣角,冲着老人道:“老爷爷,小雪生性活泼,天生善良,她可能冲撞了你,但是,请你放心,她绝对没有半点恶意的。”
在我们进入草房这段时间,我们的视线都注意在草房内部陈列旧设,而宁玉的注意力却与我们恰恰相反,绝大多数我发现他一双眼睛都停留在了老人身上。
老人道:“茶盏时分已过,哪里来哪里去。”
哪里来哪里去?
这么快老人就向我们下了逐客令,的确有些太不近人情。然而,这却又是之前宁玉亲口答应,老人现在驱赶我们倒也合情合理。
事实上,并不是我们不愿意离开这里,只因满脑子无法解答的疑惑太多太多,在没有完全弄明白之前离开,岂不是有些遗憾么。
我将视线看向宁玉,眼神之中有着明显的责怪之意。
宁玉视我无睹,反而脸上泛起嘻皮之色,冲着老人说道:“老前辈,你看我们刚才淋了这天上雨,衣服都还是湿的呢,要不再让我们稍许停留,待这衣服干了之后,我们自会知趣离开,绝对不会打扰你的清宁。”
老人没好气瞥了他一眼,背过身道:“时先只因想要喝口热水暧身驱寒,如今又要待衣服干了,待你们衣服干了,是否还要让小老头给你们打几味野味填填肚子呢?填完肚子,这时辰不知又过了多久,天晚山路难行,莫非又想在这里待上一晚?这一来二去,一牵一连,何时止何时休。如果你们真的体谅小老头,不如趁早离开,如此我才能真正的清宁。”
这老人性格可真怪,脾气也太坏,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们当真是没有那个脸皮继续赖在这里。索性,我冲着吴化他们示意准备道谢离开。但就在这个时候,宁玉这家伙又开口。“像你这般年岁的老前辈,必然是儿孙满堂,享受着清福安渡晚年。但老前辈却能够避世此地,过着这清贫孤苦,寂寥乏味的日子,这背后到底是因为什么呢?”
老人双眼微眯,那眼神中锐射出一道冷光,就好像见到仇人一般看向宁玉。“你这后生,我好心给你们煮了茶水,但话却如此聒噪,真叫人心烦讨闲。”
“哈哈,老前辈既然你不愿意回答,我当然不能强求。只不过,我这人一向好奇,就让我厚着脸皮再向你要些许时间,趁着这些许时间,让我来猜上一猜?”
老人怔了一下,旋即好像来了丝兴趣,回道:“猜,你想猜什么?”
宁玉扶了扶眼镜框,摸了摸鼻梁,走到草房门前,站在老人身侧,突然说道:“就先猜你的姓吧。”
“我的姓?你能猜?”
宁玉的确有些卜算本事,只是,就算宁玉卜算本事如何厉害,在面对一个从未有半点接触认知的老人,在完全一无所知的情况之下去猜他的姓,这岂不显得有些可笑。
“你姓秦,我猜得没错吧。”
老人怔怔看向宁玉,四双相对的同时,仿佛要将宁玉里里外外看个透彻。“赵钱孙李,周吴郑王,冯陈诸卫,蒋沈韩杨你不猜,为何要猜小老头姓秦?”
其实在这个时候不用老人亲口回答,单是他脸上神情反应我们几人大概都能够肯定,宁玉这家伙可能真的猜对了。但是,事实上在这之前宁玉和老人从未有过接触,彼此没有半点了解,宁玉又怎么可能一下就能猜出老人的姓氏呢。
宁玉淡淡一笑道:“老前辈,你可能忘了之前我有过自我介绍。”
老人稍许思忖,恍然道:“我想起来了,你之前自称贫道,你是道士。我秦老头倒是有些好奇,你凭的是什么道法玄术能够猜从未谋面之人的姓氏来呢?”
宁玉道:“风水占卜,观人相命。”
“你看出了我的命?”
宁玉摇了摇头道:“我看的不是你的命,而是你的相。血脉传承,只要不超过三代,总能够在其中找到一丝必然联系。实不相瞒,在来到这里之前,我就见过你的后人,正是凭着这一点,我猜你姓秦。”
这话回荡在我们耳畔,我冲着吴化对视一眼,吴化怔了怔,旋即道:“我知道了,你指的是秦芳秦姐。”
“没错,正是秦芳。”宁玉旋即看向秦老头道:“秦老爷,秦芳应该就是你的孙女吧。”
秦老头就好像身体里突然被抽掉了力气似的,身体一晃,要不是宁玉眼疾手快,他恐怕当场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秦老头回过神,扶着草房门柱,旋即坐在了一根小木凳上。“芳芳,芳芳他们还好吗?”
这一下,宁玉所猜的一切,就已经完全得到了印证。眼前坐着的秦老头还真的是秦芳的爷爷。能够捋清这一层关系,再加上我们和秦芳也算是朋友,怎么样说起来,秦老头都不会再像刚才那样驱赶我们离开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