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这灭族八百年最后的一个牺牲者,万佛尽力了,至少,站在阴阳师的角度来看,他做的很好。
只是……我恐怕要让他失望了。
看着安安静静躺在棺材里的万佛,我的心中诞出了一丝愧疚,一丝敬佩,万家的阴阳师走到这一步不易,他们这八百年所作出的牺牲,我历历在目,可正是因为这些悲惨的记忆,我不想让这样的命运继续下去。
万佛逼迫我收下了定魂砂,将万家阴阳师的命运交在了我手里,他让我来选择,而我……恐怕是万家的最后一个阴阳师了。
既然他们都不想背负这末代的骂名,那就由我来,由我来终结这一切。
这是我的决定,无论如何,我不会让自己的孩子再遭遇这样的命运,若是这个世上真的需要一个阴阳师,我便来承担一切。
若是不需要,那我便只做一个凡人,一个普通古董店的小老板。
心中不是滋味儿的想着,我与孙谏之一起合上了棺盖,任无涯拿来了木橛和锤子,之后我们三人封了棺。扒开宅院后的坟墓,将万佛的棺材和我母亲的棺材合葬进了一个坟中。
填好坟土,我们三个在坟前磕了头,孙谏之这才说,“原本……师父让我劝你收下这定魂砂,可我觉得你不会答应。所以没有对你提这事。”
“他的执拗,不是任何人能撼动的,他想要的结果,也没有人能改变。”我沉声回了一句,孙谏之的意思我懂,万佛是早就不想活了,之所以还留在这世上只是因为还没有将定魂砂传给我。
任无涯微微抬头,望了望天,似乎是在阻止眼泪流下来,然后转身走了。
万佛的死似乎对他的打击很大,之前他应该不知道这情况,还将万佛送到我面前。直接导致了万佛失去定魂砂,我和孙谏之倒也能理解他心里那道坎儿。
见他走,孙谏之便招呼了一声,“无涯师弟,师父不在了,你我三人便要相依为命。你可明白我的意思?切莫想不开。”
任无涯头也不回的摆了摆手,似乎是在示意我们他没事儿。
任无涯离开了,出了这与世隔绝的深山,孙谏之却没走,他将我和斐然带到了这宅院的后山,后山下有个很大的山洞。
很快我就明白他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了。
这山洞里摆放了不少棺材,有十多口,棺材都是新的,至少都是没下过土的。
而棺材里装的都是一些不腐的尸身。
孙谏之说,“这些是这些年师父所寻到的万家阴阳师的尸体,有很久之前的,也有这八百年之内的。可能是因为大量回收定魂砂的原因,这尸体基本都是无头尸体携带着魂魄,原本师父是想将这些尸体直接送到北冥之地,可这些年被沈长风盯着,也就没了那个机会,现在沈长风走了,师父也走了,这些尸体便要由你来处理了。”
万家阴阳师的尸身不腐,其实很大程度上是血脉的关系,因为是妖胎的后人,所以才会有这种特性,按照正常情况来说没了定魂砂,尸体腐烂是难免的。
而这些不腐的尸身留在世上也确实是个麻烦,谁知道什么时候又冒出来一两个刘长生那样的疯子?
残尸伴有残魂又不能烧掉,最好的办法确实是和沈长风一样,直接连魂魄带尸体一起送进鬼门。
我点点头应下了这事,商量定明年的鬼节将这些尸体送走,我们三个在这深山里住了三天,最后给万佛备了一次祭品,便离开了。
孙谏之直接回大同了,我和斐然转乘客车来到了太原。
万佛那边的事算是告一段落了,老蛇这边还要解决,原本斐然是给了李湛三天的时间考虑,可左右一耽误,这一个星期就过去了,他李湛就是再犹豫应该也有个结果了。
和斐然去龙儿沟的路上,我这心里却有些七上八下的,其实有件事我一直瞒着斐然没说。
那便是自从在金龙峡翠屏峰后山吸了八宝吊玉壶的精气之后,这老蛇便再也没了动静,我曾试过用意识和它沟通,可老蛇自始至终一直都没有回应我。
老蛇的情况让我有些担心,它会不会是因为承受不住那股凶猛精气的冲击而魂飞魄散了?
可那琉璃珠依旧如往常一般,并没有任何变化。
也正是看着琉璃珠里那缓缓游动的蛇影,我才会抱着一丝期望,期望老蛇没事。
心中七上八下的,我和斐然已经进了龙儿沟的村子,这村子依旧质朴的有些简陋。
而李湛显然已经等我们很久,因为一路往里走,这村子里我俩是一个弟子都没看到,李家那本就不多的弟子都聚在了李湛的宅院里,俨然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抬步进了李湛的宅院,我和斐然扫了一眼院子里站着的人。
看向李湛,斐然沉声问,“这就是你选的路?”
李湛不语,却是面色坚定。
我不禁皱紧了眉头,呵斥李湛,“你是没明白斐然的话吗?李家要扶持新的出马仙她不反对,可为什么一定要取代老蛇?”
闻听我这话。李湛这才说,“这样做,也实非我所愿,可若是不扳倒柳仙,以柳仙的古怪性格,难说他不会报复叛离柳仙一门的李家。”
“就因为这个?”我不解的看着李湛。觉得他这理由不是一般的可笑。
李湛却是一脸认真,“我必须为李家上下的性命着想,防患于未然,或者你们有办法让柳仙保证不会伤害李家的人,不会为难我们,若是可以如此,我自然也不想做这落井下石的卑鄙小人。”
站在李湛的角度来看,他这条件不过分。
可我却做不到,且不说老蛇封魄之后已经无法与外界直接交流,就是间接交流我现在都做不到了。
“既然这样,你把那野仙叫出来,它不是想篡柳仙的位么?总要先过了我柳仙弟子这一关。”斐然上前一步,也摆明了自己的立场。
这若是旁的事,我还可以替斐然出头,可这出马仙之间的事,我一个外人确实是不好插手,只好闭嘴在一旁看着了。
斐然叫板,李湛顿时有些心虚了。皱眉说,“斐然仙姑,我知道你和柳仙师徒情深,可这关系到李家的存亡,你……你就不能……”
李湛的话还没说完,斐然直接说,“那我就站在李家的角度来说,你把那野仙叫出来,我替你把把关。”
斐然这话堵的李湛一阵语塞,那脑门子上的汗都下来了。
李湛明显是不想和我们动手,他要做的只是挡在仙堂前,不让我们接触野仙,以保野仙坐上正位为止。
见他不说话,也站着不让路,斐然便冷哼了一声,转而说,“怎么?连出来见我的勇气都没有,这种货色怎么登得上出马仙的大雅之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