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很穷,”许久之后,那个胖男人这才说,“穷到每天只能喝稀饭,我记得小时候我爷爷就是被我爸活活饿死的,所以我长大之后开始拼了命的挣钱,可不管我怎么努力总是遭遇不顺。不是老板不给钱,就是拖欠工资,家里也是一直连病带灾,后来我听别人说,这个法子可以转运,就用老家的房子作抵押。借了一大笔钱,因为我爸没得早,我只好把希望寄托在了母亲身上,那时候母亲已经瘫痪在床两年了。”
这时,孙谏之说了一句,“久病床前无孝子。”
我瞅了他一眼,心说那孙老头儿还没病呢,也没看他孝顺。
“那两年虽然家里经济压力很大,但我和媳妇儿伺候老母亲也算是尽心尽力,”那胖男人却并没有否认孙谏之的话,继续说,“可我知道这转运的法子之后就跟让鬼迷了心窍一样,天天盼着母亲快点儿死,家里条件也一天不如一天,我给她买不起药,甚至连一两顿合口的饭都做不起,母亲日渐消瘦,偶尔就会不吃不喝,那时候我就觉得母亲活着也是受罪,也是赶上要债的上门逼钱,那天晚上我一狠心就……就用被子把她捂死了。”
胖男人说着,突然哽咽着哭了起来,声音发颤的继续说,“我知道我这么做不对,是不孝,是没有人性,就算被天诛地灭也活该,那时候母亲真的死了,我就后悔了,可事情迈出了第一步,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胖男人说到这里,低头哭的一塌糊涂,一个大老爷们儿抱着头跪坐在地上不断的发出沙哑的哭声。
那个一直没什么反应的鬼老太太却突然抬头看向了胖男人,然后快速的朝他扑了过去。
我和孙谏之都是一惊,但再想出手阻拦已经晚了,眨眼之间那个鬼老太太已经冲到了胖男人的面前。并快速的伸出长着尖利指甲的右手,一把朝那胖男人的头顶抓了过去。
欠债还钱,杀人偿命的道理我也懂,但这胖男人其实还算不错,至少他没有在有钱之后变坏,而且从他对这个鬼老太太的态度来看,他是真心后悔的。
而就在那鬼老太太朝他扑过去的时候,我相信这个胖子并不是没有察觉到,他只是不想躲。
可,他不躲,是他不躲的,我也没打算见死不救,但确实是没反应过来。
就在我和孙谏之以为下一秒会血溅当场的时候,那鬼老太太却是硬生生的停住了抓向胖男人脑袋的鬼手,然后动作僵硬的把手放在胖男人头上摸了摸。
那个鬼老太太的表情依旧僵硬麻木,并没有任何的变化,但她那只之前差点一把掏死我的鬼手此时却放在那个胖子的脑袋上,轻轻摸着,这是一个慈爱的母亲在安抚自己的孩子。
即使她已经变成厉鬼,完全失去了心智,甚至连被抓住的恐惧都没有了,可在这个鬼的心里,某处柔软的地方依旧放着自己的孩子。
我终于理解为什么胖男人说总感觉夜里有人摸他,我说来帮他抓鬼的时候,他还要跟我一起来,他应该是早就知道这鬼不会把他怎么样。
可说出真相的这个时候。那个鬼依旧这样慈爱的抚摸胖子的头顶,这让那个胖男人更加难以自制的嚎啕大哭了起来,几乎把脸埋到了地上。
见状,孙谏之却提醒我说,“你不是要超度这个鬼吗?”
闻言,我这才回过神,立刻又从兜子里拿出了丁卯镇鬼符,然后将符纸再次贴到了那鬼老太太的额头上,低念,“急急如律令!”
这次的符纸并没有化为灰烬,但也依旧没有让鬼老太太清醒过来,和之前一样,符纸的灼痛只是让她抖了一下身子。
孙谏之又说,“看你那个抠儿样!多贴几张,肩膀上,心口,都贴贴……”
我急忙又拿出几张符纸,开始照着孙谏之说的。贴到了那鬼老太太的肩膀上,可就在我刚贴完双肩,还没来得及往其他地方贴的时候,那鬼老太太突然缩回了抚在胖男人头上的手,满脸痛苦的倒在了地上。
我一看是符纸管用了,立刻再念了一次,“急急如律令!”
瞬间,贴在鬼老太太身上的三张符纸同时燃起了明火,转瞬之间那三张符咒再次化为了灰烬,与此同时一股黑气从鬼老太太身上四散了开来。
看到鬼老太太痛苦的倒在地上,那个胖子顿时有些惊恐,正想用手去扶那个鬼,可他眼里的鬼似乎已经消失了。
我瞅着倒在地上散尽怨气的鬼老太太,问她,“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那鬼老太太的先是茫然的看了看四周,最后将目光落在了那个胖子的身上,一双老眼顿时流出了泪水,然后笑着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就起身朝北边儿飘了过去,直到这个鬼穿过墙壁消失,那个胖子仿佛这才反应过来,站起身,一把揪住了我衣领,问我,“你把我母亲弄哪儿去了?”
我平静了一下第一次成功超度鬼魂的心情,对那个胖子说,“可能去投胎了吧!她说……她不生气了,让你以后多做好事,别再自责了。”
虽然是谎言,但我并没有觉得这话违背了良心。
那个胖子却仿佛在这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勇气和气力,又放下了抓住我衣领的手。
我朝孙谏之使了个颜色,牵上小柔儿就走了。
出了别墅,走在大马路上,孙谏之一脸惋惜的问我,“那两万块钱真不要了?”
我瞅了他一眼。说,“他给了我五千订金,你跟我去店里,我拿给你。”
“我又不缺这点儿钱,”孙谏之有些悻悻然,继续说道。“我就是觉得你差点儿让那老鬼弄死,搞了一身伤还不拿钱,有点儿不划算啊,不划算。”
见孙谏之一副做了亏本买卖的样子直摇头,我也没在意,而是自顾自的皱眉问,“这个世上有黑白无常吗?那个鬼老太太现在虽然已经恢复了意识,但她会不会四处飘荡成为孤魂野鬼?我这到底算不算是超度了一个魂魄?”
孙谏之想了想,说,“我听师父说,人死之后的魂魄都会往北行,进入北冥之地。再入六道轮回,至于有没有黑白无常,那就不知道了。”
“北冥之地?”我又想到了老道说过这世上确实是有阴间存在的,不禁踏实了一点,那个鬼老太太应该是去投胎了吧?
我们三个溜溜达达的出了别墅区,这才打到车,回到凡德居的时候时间也不算很晚,十一点左右,我从抽屉里给孙谏之拿了三千块钱,毕竟这次他确实帮了忙,如果一点儿都不给他有些说不过去。
孙谏之也没客气,就直接拿着了。还说,“这不算你还我的啊,之前借我那两千另算。”
我点了点头,说,“时间不早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欠你的钱我不会坑掉的。”
孙谏之却是撇了撇嘴,说,“我感觉已经被你坑了。”
说完他也没走,而是瞄了楼上两眼,说,“我最近没地方住。要不我住这儿吧!”
“不行!”我果断拒绝,一指门口说,“慢走,不送。”
孙谏之依旧没动地方,就在我准备把他揪起来扔出去的时候,孙谏之立刻一脸服软的说。“好了好了,我知道了,给你包扎完伤口我就走。”
我一听,这才想起身上的伤还没处理。
到里屋翻出了药箱,孙谏之就开始给我清洗伤口,上药,包扎,同时有些纳闷儿的说,“兄弟,你这身板儿看着不咋地,不错啊,胸口被鬼抓了五个大窟窿,还能活蹦乱跳的,而且这伤口自己就止血了。”
闻言,我低头看了一眼,胸前那触目惊心的五个血窟窿,心里知道这伤看着严重,但那个鬼没能抓太深,可现在已经基本感觉不到疼了,这确实是挺奇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