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我放心了,一口咬掉酒瓶盖子,仰着脖子猛灌了好几口,长长的舒出一声酒嗝之后我问道。
“你都可以随便移动活人的东西,应该做鬼有些年头了吧,我看你都可以来去自如了,怎么甘心待在这里。”
男鬼朝我抖了抖铐在他脚上的脚镣说道:“生前的罪名坐实了,死后还是要继续服刑,你以为死刑犯枪毙之后就解脱了,他们到了地府还要受十八层地狱的酷刑。”
“那你怎么还留在人间?”
我心想这鬼要是地府的逃犯,我是不是该看在他给我吃的份子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当做没看见,还是把他抓住,说不定陆判论功行赏还能给我加几年的阳寿。
看我蠢蠢欲动的手,男鬼并没有警惕的防备,而是指着一地的碎渣说道:“我知道你是道士,但吃人家的嘴软,拿人家的手短,你自己看看收了我多少好处。”
我就说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敢情这货在这儿等着我,我现在也不能重新吐出来,那就心安理得的咽下去好了。
“人心难测,鬼心险恶。”
“有些人能昧着良心活着,而我却要承担着他们的罪恶死去”男鬼听完我的话感叹到。
我就疑惑了,他生前也顶多是个学生,能承担什么样的罪恶。
我并没有打断他的话,让他继续往下说。
“杨松,享年十八岁。”
听到他说出十八的时候,我不禁啧舌年纪轻轻的人生刚刚开始就结束了。
杨松的眼睛望向铁门,他的眼睛很是清亮,并没有恶鬼之眼的浑浊,我想这双眼睛曾经也该展望过自己的未来。
我默不作声的听着他继续说下去。
“我出生农村,是村里家家户户凑钱供我读书的,村子太落后了,大家都希望我能走出村子再回来建设家乡,我如村里人所愿考上了重点中学,学习成绩名列前茅,这些可能是我唯一可以骄傲的谈资了。”
“这一切不都顺风顺水的吗?”我从这段话里听到的满满都是寒门学子的奋斗历程。
“九年义务教育加上三年高中的地狱模式,我的全部精力都留在学习上,只求有朝一日能够鲤鱼跃龙门,可是就在高考的前夕父亲病重,没有任何经济支柱,我的人生轨迹因此就走偏了?”
我思忖了一会儿,想来学习成绩好的想要迅速筹到钱倒是听说过一个偏门,但像我们这些资质平庸的也是没机会接触到这些,便猜测道:“你该不会是去给别人替考吧?”
我看到杨松对我点了点头,还真的就让我给猜对了。
“当时我已经是在保送的名额里,是校长找到我的,说我要是替他儿子考试,那我将会得到保送的名额,并且给我五万块钱,我当时真的是穷疯了,穷疯了。”
杨松一边抓着自己的头发,一边懊恼的说着,我不太能明白他当时的感受,我最穷的时候也不过是一包泡面掰成两顿吃。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那后来呢?”
我猜想应该是事情败露被抓了,但被抓也不至于判死刑,毕竟高考虽然抓得严,也罪不至死。
“后来我去替考了,我是抱着侥幸的心理,因为我实在太需要那笔钱了,考试的时候监考老师并没有识破我,后来我是被同学举报的,举报我的人是被我挤掉保送名额的那名同学”
杨松一口干了大半瓶的二锅头,似乎这一口下去也浇不灭他心中的不甘与苦闷。
“我知道善恶终有报,但校长把所有的错处全让我担了,他的儿子仅仅三年不能参加高考,他也不过是被降职了而已,而我却被判了三年,终生不能参加高考,沦为了阶下囚。”
听起来好像是有点惨,我不禁心生同情,拿起酒瓶碰了个杯,我们都没有说话,就剩一声脆响。
“锒铛入狱后,我不甘愿还想要上诉,他们担心被我拉下马,花了点钱让狱监把我和生性暴戾的死刑犯关在一起。”
杨松说着将手里的酒瓶往地上一砸,“哐当”一声动静很大,连我自己都吓了一大跳,我看门口并没有狱监注意到这里,似乎也没有人听见这声动静一样。
杨松随即气愤的站起身,一手指着地板说道。
“就是这间监狱,那简直就是非人的待遇,我被当成牲畜一样,吃屎咽尿任凭他们打骂,我根本就没有还手的能力,人生已经绝望了,连最后存活下来的希望都不给我。”
“你就这么死在这监狱里的,被打死的?”我轻声问道,可能是我联想到杨松当时的感受,此时身处在这间屋子里,心里也觉得十分压抑。
这种监狱里头的私刑是外面的人所不得知的,莫名其妙死在监狱里的人一直都有,这些死刑犯反正是死到临头了天不怕都不怕就在监狱里称霸一方。
这简直就是黑暗中的黑暗,狱监也不怎么会顾忌这些人,反正都是凶徒打死一两个又有何妨,何况他从中还能收受贿赂。
杨松很沉重的点了点头,重新提起这一切他的内心应该也是备受煎熬。
杨松恨得是咬牙切齿,腮帮子两边的槽牙都被他咬得“咯咯”作响,如果此时那名校长出现在他的面前,杨松应该会亲口撕碎了他。
“父母亲没有文化有苦无处诉,村子里的人很淳朴,他们认为进了监狱的都不是好人,自然是该死,阻止我的父母替我收尸,我不恨他们,是我让他们失望了。”
杨松朝着监狱的东边跪下,连磕了三个响头,看来也是个明白事理的鬼。
“法院虽然定了你的罪,但你是被冤枉,地府的陆判会还你清白,你为什么不放下这一世的怨恨转世投胎。”
我虽然很同情杨松的遭遇,但在人世间不是什么都能讨到说法和公理的,我们老话就是这么说的冤冤相报何时了。
“陆判是还了我清白,但我的尸体年深日久的已经不知所踪,我的名字从族谱中被划去,我的长生排位入不了宗祠,杨氏宗亲已经不认我这个不肖子孙,我受不到三年香火的供奉,无法投胎。”
之前确实听叶宁说过,鬼魂如果没有受够三年的香火是无法投胎的,我们才设有中元节,让那些流离失所的孤魂野鬼能在中元节这一天受民众的香火。
杨松在房间内来回的走动,脚镣上的铁索叮当作响,一声声的好像是在替这个少年鸣不平。
“我生前要被监禁在这里,死后却要依赖这里当做遮风避雨的居所,生来死去白活一遭啊。”
“你成为鬼之后可曾害人?”我是想人分好坏,鬼也分善恶,倘若杨松曾在这牢房中害人致死,那我也不打算帮他重新投胎转世,让他就此在牢房中承受自食其果。
“我虽然恨透了曾经害死我的囚犯,但他们都已经到地府受刑了,我虽然是有行动能力的魂体,但活人身上有三盏阳火,我伤不了他们最多也就吓唬他们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