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南安站在七七身边,只面无表情地说了声‘无需多礼’后,便伸手拉了拉七七,向着谢家大门走去。
七七从未见过这样的架势。她匆匆看了眼这群向谢南安行礼的小厮,这才看向谢家的大宅。
因此时已是戌时,只见谢家大宅门口,点了两盏红灯笼,而灯笼中的烛火照耀下,便可见正中这块玄木匾额之上,烫了两个庄严的‘谢宅’二字。
红木门,大粗红柱,高高的宅门和红墙。大户人家,高墙大院。以及,扑面而来的压抑。
在七七的脑海中幻想了无数次的场景,此时终于成了现实。
七七不由自主地放缓了呼吸。她知道,待她跨入了谢宅的大门,便是正式入了京城豪门间的漩涡,若不想凭白死了,那便就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好好地面对所有一切。
大抵是七七的状态不太对劲,谢南安侧头看了七七一眼,不由打趣道:“怎么?很紧张?”
七七亦微微一笑:“只是有些不适应罢了。”
谢南安道:“这是我的家。总之,在你没有打算去见你的教主前,你乖乖待在我身边便是。”
顿了顿,只听谢南安又道:“只要你在我身边一天,我便会护你一天周全。”
七七侧头看向谢南安,不由感激道:“谢南安,谢谢。”
谢南安眼波稍转,便是出不清的俊俏风流。他嬉笑道:“谢什么。你若当真想谢,不如改嫁于我,我定给你一段好姻缘。”
七七嗤笑一声,无奈道:“你又在胡言乱语,也不怕你爹娘听见,吓着他们。”
谢南安依旧笑得没心没肺,他十分自然地伸手牵起七七的手,领着她迈进了谢家大门。
*
只是七七方入了谢家,一眼便望见谢家之内,假山流水,环石琳琅。花卉盆栽满目,相得益彰。可见谢石天绝对是个十分有独到见解的商人,所以可把主宅设计得这般显山不露水,风雅却不风流。
七七不由对谢石天又增了两份钦佩,这才收回眼来,乖乖地跟在谢南安的身边。
只是她和谢南安还未走出几步,便突听前方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似乎是来了些许的人。
七七心中一惊,又猛然意识到自己和谢南安不可手牵手,于理不合,便赶忙甩开了谢南安的手,目光看向前方的来人。
前方乃是谢家客堂,在谢家大门和客堂之间,要穿过一座小小的弓形河桥,而河桥旁,还设有一个凉亭。
所以此时,谢南安和七七站在河桥这头,而终于等到前方一路走来的人,走上了河桥上,七七方才看清来者。
只见来者竟是清一色的女子,大致六七个。各个皆衣着光鲜高贵,绫罗绸缎。最年老的看上去已经四十多岁了,而最年轻的竟是和七七差不多年纪。而站在最中央的女子,约莫三十七八的模样,看上去面容高贵,脸上的笑意似乎祥和,可那双眼睛中偶尔透出的精明和威严,便可让七七知道,这女子可不是个好惹的。
这女子站在最中央,应当就是谢家的当家主母,也就是谢南安的娘亲了。只是谢南安看上去和这位主母并不相像。虽说这位主母长相亦是端正大方,可比起谢南安来,还是差了许多。
七七心中暗道,许是谢南安更像他爹罢。
谢南安瞥了眼七七,便知她定是在打量自己老爹的这群女人。他脸上挂上一个大咧咧的笑意,不由分说便又抓起了七七的手,这便拖着七七,大步走向了河桥,向着那群姨娘走去。
七七脸色一变,赶忙对谢南安压低声音道:“你抓我的走做什么?还不快放开我!”
岂料谢南安却不理她,依旧紧紧握着七七的手。只是走了几步后,干脆停下脚步,转而伸手揉住了七七的肩膀,将她带到了他的怀中,这才十分满意地最终停在了这群姨娘的面前。
谢南安笑得十分恶劣,对着正中间的这位女子道:“娘亲,孩儿回了。”
谢家主母何氏看着谢南安搂着七七,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滞,旋即便又恢复了如常。她对谢南安佯装责怪道:“你这孩子。怎的越发越没规矩了?娘亲不是给了你一所别院,让你用来处置外头的那些女子吗?如今你怎么竟把什么人都往家中带,若是被你爹看到了,只怕少不了一顿说。”
一席话表面说得父慈母善,可七七的脸上却火辣辣地疼了起来。
而何氏这样说着,站在她身边这五六个姨娘,亦皆都用一副看不要脸的贱人的目光,打量着七七。
这种目光让七七很不开心。于是,七七突然便不想挣开谢南安的怀抱了。--明明就是你家儿子自己非要搂着我,怎么竟还嫌她不三不四来历不明了?
一股无言之火在七七体内熊熊燃烧。于是七七当即冷冷笑了笑,身体干脆又向着谢南安的怀中靠了靠。
这一靠,便靠得谢南安微微讶异,靠得何氏瞬间错愕,亦靠得众姨娘的脸色,都生生得变了变!
有时候她是傻了些,可她却绝对不是个好欺负的。想她齐七七十三岁就下山闯荡江湖,何时受过这样的气?于是当下,便见七七笑得十分甜,对何氏道:“小安说了,我和外面那些妖艳贱货不一样。别院那种破地方,自然是配不上我的。”
此话一出,瞬时间,主母何氏和身边的一众姨娘们全都变了脸色,特别是何氏的那张风韵犹存的脸上,更是一阵红一阵白,脸色扭曲。那双勾画着淡色眼影的眼眸深处,闪过极快的一道嫌恶。
何氏看向谢南安,微微皱眉道:“南安,你是从何处结识的这女子,竟这般不讲规矩?”
谢南安脸上的笑意未变,他一手搂着七七的胳膊,一边笑眯眯地向着何氏走近两步,这才微眯眼来,道:“这位姑娘名叫七七,乃是我十分喜欢的女子。七七生性活泼烂漫,十分难得。还请母亲和各位姨娘多担待。”
于是何氏和姨娘们的脸色更难看了。她们互相看了眼对方,皆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不可思议。
一位站在稍边上的,和谢南安差不多年纪的女子,突然娇笑着开口道:“小安,你年纪尚小,不懂分辨女子居心。对于女子,还是大夫人和我们这群妇人比较了解些。不如就将这女子交给大夫人和我们来教导,如何呢?你若是当真欢喜她,等过几天她懂得家宅规矩了,你再纳她为妾也便是了。”
七七心中警铃大作,心道自己若是被这群人拿去教育,只怕不出三日也该尸骨无存了。
可还不等七七说话,谢南安已然笑着摇摇头,拒绝了她们。他侧头,佯装深情地看向七七,嘴中的话却是对何氏她们说的:“若是寻常女子,交给你们倒也未尝不可。只是七七于我乃是心中至爱,我一时一刻都不想和七七分开。所以关于七七的礼数问题,我会安排宫中嬷嬷,亲自教导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