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七鼓起嘴:“既然我已嫁作他人妻,你便不该对我如此。否则若是传出去,对你我的名声都不太好。”
谢南安十分诧异,看着七七道:“没想到七七你竟也会在意那些虚妄的名声。我还以为江湖人都该是不拘小节,笑傲江湖。”
七七道:“别人倒是无所谓,可我怕我夫君误会。”
谢南安却又笑了起来。他斜倚着上半身,看着七七,目光之中有点点讥诮。他道:“最近的京城,出了两件大事。”
七七眉头皱了皱:“什么事?”
谢南安却不答,只对七七问道:“你嫁给新月教教主付北湛。那么,你可知道,他的身份是什么?”
七七点点头道:“我知道。霸王花说,他是当今圣上的亲弟弟。”
这下换谢南安讶异了。他眼中的惊诧一闪而过,但很快便消失不见。他嗤笑道:“没想到连这点他都同你说,看来你在他心中,倒是果真有几分重量。”
可七七却越听越觉得不对。她不由自主地靠近谢南安一步,皱眉道:“京城究竟发生了什么大事?”
谢南安这才淡淡道:“其一,云游四方的缙荣王爷在十日前回到了京城。”
七七心中一沉。霸王花果然是被东厂的人带回了京城。可是,却不知他究竟什么时候回嵊县找她?还是说,他说的叫她等他,不过是他随口扯出的谎话……
她越想越慌,连带着连口吻,都变得有些颤抖起来。
她看着谢南安,目光之中已绕上了一丝孤寂。她轻声问道:“那,其二呢?”
谢南安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半晌,才缓缓道:“其二,缙荣王爷刚回京的第二天,便被皇上赐了婚。”
他说出的话不轻不重,不疾不徐,口吻也是十分温和。可这句话听在七七耳中,却宛若一个惊天闷雷,在她的心口处重重炸开,直让七七的心口血肉模糊,四肢冰冷。
她呐呐地看着谢南安,黑白分明的眼眶,谢南安便眼睁睁地看着这眼眶慢慢变得通红。
谢南安不由一愣,他从未见过七七这个模样。甚至于就算是在扬州的庆元春内,他都没有看到七七会露出这般伤心欲绝的神情。
一阵说不清的情绪弥漫上了他的心底,这不由让谢南安皱了皱眉。
此时此刻的七七,长得就像是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可就是这样一个还带着婴儿肥的小姑娘,此时却面现绝望,失魂落魄,就像是个被全世界遗弃的女娃娃。
谢南安不由自主地对着七七的脸,伸出手去,轻轻擦了擦她眼角的泪花。
谢南安无奈道:“哭什么。不过是赐婚罢了。身为皇族,自然免不了三宫六院七十二妃。莫说皇族,就算是平常些的商贾富人,哪个不是左拥右抱,年年都要纳些年轻的女子为姨娘的?”
可谢南安越说,七七眼中的眼泪却愈加肆虐起来。可偏生她的嘴巴却紧紧抿着,似乎并不想就此示弱。
她伸手胡乱擦了擦脸颊上的水珠,双眸却十分坚定地看着谢南安,固执道:“不,我不信霸王花会背叛我。他才不会答应这门婚事!”
闻言,谢南安不由讥诮笑了。他眯了眯眼睛,道:“罢了,你若是不信,便等我回京便是。”
七七点点头,对谢南安扔下一句‘我去洗漱’后,这便飞身出了马车外,去寻小溪流去了。
谢南安也便让秋儿和夏儿停了马车,让她二人收拾收拾,准备在这野地里过一夜。
秋儿和夏儿取了水来,服侍谢南安洗漱更衣后,又吹熄了马车内的琉璃灯,这才退下。而等七七回马车后,发现谢南安身着亵衣独自已入睡了,她也便轻手轻脚地退出马车来,打算在附近找棵平稳些的大树,好睡在树干上。
只是,还不等七七退出马车外,谢南安已然懒懒开了口:“所以,你想去哪?”
于是七七便猫着腰,被定在了原地。一时之间,她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得干笑着转过头来,对谢南安讪笑道:“那个……马车太小,我觉得还是树干更适合我……”
谢南安睁开眼来,看着黑暗里这道玲珑娇小的朦胧身影,嘴角不由泛起了一道笑意。他故意叹息道:“我看,倒不是这马车太小。而是我碍了你的眼,所以你便打算去树干困觉,也不想与我相对……”
七七正待反驳,可就又听谢南安失落道:“罢了。还是让我去睡树干。这马车,便留给你睡。”
说罢,谢南安果然便作势就要起身来。
七七赶忙道:“谢南安,你乃主人,岂有让主人让位之礼?”
谢南安亦道:“七七,你乃客,岂有让客人睡树干之礼?”
七七:“……”
她抹了把脸,不由叹气道:“你这商人一向嘴皮流利,好好好,我说不过你。既然你坚持要去睡树干,那你去罢。我谢谢您嘞。”
七七以为谢南安一定还会再说什么,岂料谢南安却果然只是直接起身,一路飞向了不远处的一棵大树树干上,然后,果然便直接在那树干之上,躺下了。
七七目瞪口呆。
不过既然谢南安诚意如此足够,七七自然也就不客气了。于是她当下便打了个哈欠,直接躺在马车内,闭目睡熟了。
只是,她却不知,半个时辰后,原先本该躺在树干上的谢南安,此时却徒然睁开了眼来,然后,懒懒坐起,一个飞身便又重新回到了马车之内。
今夜夜色极暗。谢南安屏住呼吸拉开马车帘来,便静静看着已然熟睡的七七。
看着看着,谢南安的脸上,便慢慢浮出了一丝笑意来。
这个女子委实奇怪,竟然可日夜带着一张假脸,以示于众人眼前。明明她的长相也十分特色,自有一翻风韵,可她却总要认为,自己长得不好看。
谢南安也许心情十分之好,所以他看着七七半晌,看着看着,就连眼底都被抹上了一层笑意。
只是到底是个江湖草莽,毫无规矩。不像是京都里的女子,睡觉时都十分规矩淑女,躺得十分笔挺。哪像七七,不但翘着脚,且还睡相极差,一瞧便知是个没规矩的。
谢南安不由又想,幸好老太后前几年便已经去了,否则的话,就凭七七这样的资质,只怕就在她靠近皇叔身边一百米远时,就已被她直接一匹白绫抑或一杯毒酒给赐死了。
可,念及此处,谢南安嘴角的笑意却又慢慢凝固了下来,双眼中的目光也渐渐冷却,变得幽深起来。
片刻之后,谢南安终是慢慢进了马车内来,坐下,然后躺在了七七的身边,闭眼,睡觉。
所以睡着时的七七觉得十分奇怪,她总觉得自己的身边多了个人。这不由让她产生了一种霸王花已然回到了她身边的错觉。所以等睡梦中的七七心情十分愉悦地抱住了谢南安的胳膊后,七七的表情很安心。而谢南安的表情……很微妙。
第二日,等七七醒来,却见谢南安已然穿戴整齐洗漱完毕,正坐在她的身边,一手握着一块板栗糕,一边懒懒地看着从东方冉冉升起的早阳。
七七打了个哈欠,懒懒地做起身来,这才睡眼惺忪地看着谢南安。她的嗓音还带着睡意的沙哑。她道:“如今我们到何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