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外婆家那边的亲戚没几个人,而且是在另外一个县,平时也就是几年不相往来,这次村子出事估计那些亲戚都不知道;而我爹这边也没有什么姐妹。所以要说附近的亲戚,还就只有冉娅的家人,可村子都解禁十余天了,也不见她的家人前来探望。
于是她坐不住了,也不顾自己尚在月子里,在一个早上趁我爹和我哥下地、我妈去清理猪圈的时候,和我打了声招呼便独自一人出村去了。
到得中午的时候,还不见冉娅回来,见小侄儿肚子饿了哭得“哇哇”大叫,我爹忍不住便去邻村找人,我妈想得周到,还让他背上小侄儿,带着侄女一起去,说让外公外婆看看外孙,还交待说如果冉娅愿意,就让她和一双儿女在娘家多呆几天。
但没过多会,我爹便又背着小侄儿牵着小侄女回来了!原来冉娅根本没在她娘家,实际上她父母早在去年就相继染病去世了,唯一的一个兄弟也从初中辍学,离家出走再无消息。
我妈安慰他,说冉娅也许是一时接受不了那种打击,可能去其他亲戚家走动走动,家里有未满月的儿子,她不会走远的。我妈还说:“小娅最疼十五了,为了十五她那奶就没回过,从思望一直留到了小孙子!她知道在戚先生回来之前,十五一天都不能断奶,所以说不定天黑、最迟在明天就会回来。
可我爹却担忧地说:“我出去的时候听见有人议论,说十五都快成大人了还不断奶,又说什么吃奶也不吃妈的,却去抢着嫂嫂的吃……反正话讲得很难听。小娅嫁来我家本就委屈,要是再听见那些闲言碎语,加上现在父母双亡,我是怕她想不开呐!”
没想到还真被我爹给说中了,当天晚上没见冉娅回来,第二天直到等到黑也没见她回来。
这下他们慌了,我爹和我哥打着手电筒连夜外出寻找,只留我妈在家守着我这个病坛子和侄儿侄女。
他们着急其实主要还是因为我,没满月的小侄子好办,头天我爹见寻不到冉娅身影的时候,便安排我哥跑去乡上买了袋奶粉回来,可那奶粉对我来说好像并不管用呀!
我爹和我哥是找了一夜,直到天亮才失望地回来的。而那个时候,我已经“昏迷”了近六个多小时了,我是在晚上十一点就准时昏迷了的。
其实也不能说昏迷,因为我只是又像两年前那样,离开身体飘了起来。当时我记得非常清楚,前一秒钟还跟我妈讲着话呢,后一秒便飘在身体上方,眼睁睁地看着我妈着急地掐着我的人中了。
我妈是一夜未眠,等我爹他们回来时她眼睛都哭肿了,我飘出身体后没有要瞌睡的感觉,在那看她伤心了一夜的时候,心里也甚感悲痛,但却苦于没有任何办法给她一点安慰。
我爹也难过,但他难过之后想出了办法,那就是赶紧去找戚先生!
虽然不知道戚先生身在何处,但我爹是聪明人,直接去找那个赵副乡长,然后根据他提供的线索打电话到县里,又经县里联系了部队,顺利找到了王腾越,最后让王腾越给联系到了戚先生。
实际上他大可不必那么费周折,因为戚先生回电话的时候,说他已经赶到了邻乡,正请了那芭蕉凼鲁班医家的胡幺儿一同前来呢!
见戚先生和胡幺儿一齐上门,我父母的高兴程度自是难以言表,连我哥都懂事地赶紧去准备好吃的。
不过戚先生一进门就给他们泼了盆冷水:“十五这娃儿呀,与你们家人的缘分算是到头了!”
我妈的眼泪当即就蹦了出来,她才走了个儿媳,实在是承受不了又要失去一个儿子的打击。我爹也忍不住跟着抹泪。
戚先生见状后安慰道:“看你们想哪去了,我那话的意思,是十五以后不能跟你们长时间在一起,但每年总还是会有几次见面机会的。这是为你们家人好,也是为他好!”
那胡幺儿却仍旧是火爆脾气,见他们婆婆妈妈的又是哭又是安慰,不耐烦地直接闯进房间,冲飘着的我看了一眼后,猛地就把我给抓了下来。
但他没把我送回身体,而是不知怎么弄的,就把飘着那个我越变越小,最后更是把我塞进了身体胸前的那个装有泥土的小袋子里。
我被胡幺儿装进身体的那个小袋子后,知觉并没有散失,对他们与我父母的交谈都听得清清楚楚,还能看到他们的表情。
戚先生先是到薄荷地、村里头到处去转了一圈,回来后先是有些得意地向胡幺儿炫耀:“我找的这个徒儿灵性不错吧?你看他还没正式入我九宫门,就已经能独自镇住这鬼抬棺了!”
胡幺儿却有些不屑地回了句:“那是人家王道兄教得好,没有他的传授,现在别说村子,就是你这道体徒儿,恐怕也早就变成真正的道鬼,专门去给那老头收集魂魄了!”
戚先生也不以为意,只是接着问胡幺儿:“如果让他入你医门的话,你觉得他可以做到哪一步?”
“肯定比我厉害,至少他能避开五缺!”胡幺儿回了一句后,又笑了一笑道:“戚老头,你别再想用激王腾越那招,我不会上你当的!他有个什么三伤六疾我可以尽力,但要想来偷师学艺,你还是趁早死了那条心。”
戚先生哈哈大笑,嘲弄胡幺儿道:“同为道门,你的胸怀可差那牛鼻子太多了!”
胡幺儿却正色道:“有你这领导发话,我们会敢有所保留不成?不是我姓胡的小气,他这道体道魂的多少年才出一个?要是我传了先祖手艺给他,别说阴阳两界,就是天道怕他也敢翻天,你说我敢传他不?”
戚先生长叹了一口气后,转而忽然凶起我爹:“你这猪脑子呀!十五只是个无知小儿,可你怎么说也是当爷爷的人了,也不会开动一下自己的脑筋吗?”
我爹被他这一通话给唬得莫名其妙,诚惶诚恐地连忙请教。
“收拾两个连阴气都不敢现半点的抬棺鬼,你却把我辛苦十多年才在一百多座古墓里得来的镇魂钱全部给用上了,你这……唉!”
原来戚先生是心疼那串铜钱,跺着脚开始数落我爹:“那镇魂钱不但能镇阴魂,同样也能镇阳魂。之前我就跟你说了,你那儿媳妇花儿一样的人,之所以嫁给了你大儿子,乃是有人不安好心,想分夺你鹿家福祉的,可你却反应不过来。”
“那镇魂钱别说多,你就是留得个一枚两枚在家,你那儿媳妇能跑吗?现在你儿子守个活寡、你孙儿孙女从小便丧失母爱,你们看着心疼不?”
他这么一说,我妈的眼泪又流了下来,这次轮到胡幺儿看不下去了,反过来劝说他道:“你还整天想着把道心修到零,我看你呀,能真正修到九已经算是不错了!他们凡夫俗子,你又不把话说明,要是他们能理解的话,鹿家还用你来这指手画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