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后,他更是莫名其妙地问了我一句:“他们没有说你可不可以降服神,不知你会不会那些镇神的方法?”
看他把话题越扯越远,我有些不耐烦了,直截了当地说道:“你听好,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跟我把你知道的全部说完,然后我用收魂诀把你收了,夜间再放你出来,何去何从由你选择;第二,现在我就念阴煞诀,让你哪里来回哪里去!”
这种威胁果然有效,汤致航差点就又跪下求情了,被我拦住后忽然下定决心地说:“我一直相信天理,所以其实就算从此魂飞魄散再不得轮回了,也是没什么遗憾的。可我真的不忍心看着小光和他妈日夜在我身边、魂魄慢慢被阳气所化时的那种痛苦呀!无论怎么说,都是我对不住他们母子。”
说着他有些激动地拉着我的手道:“十五兄弟,我冒险出来向你求情,其实并不是为了我自己,而是为了那对可怜的母子!求你取下镇魂铜钱,我保证带着他们一起进入阴间,让他们接受属于自己的审判,永远也不再来村里害人了!”
他的深情却没有感动我,张家母子的所作所为已经罄竹难书,就算他们现在醒悟悔过,那也是晚了!所以这次我想都没想就拒绝了。还义正言辞地喝斥道:“你只想着和你有过一时之情的露水老婆,还有从来没认过你一天的儿子,可你何时曾把你的结发老婆,以及你刚才说第一时间给你烧纸为你买路的女儿呢?”
这话对他的点化无异于晴天霹雳,呆了一晌后他才喏喏地小声道:“十五兄弟教训得是,亏我之前有脸说那些自认问心无愧的话!不过我也是真的放不下小光母子,毕竟是我自己错在先了。”
我也不再说什么,想让他自己好好思量。不过我也没有绝情到立即念那阴煞诀收回阳煞。
这个决定我觉得很英明,因为他在沉默了一会后,忽然抬起头,表情坚定地接着说:“张家二大爹不吸张四嫂,那是他没安好心,他肯定是想让张四嫂留着,受戚先生他们的天打五雷轰,以解心头那口气!”
“而且!”他说着忽然把嘴凑到我耳边轻声道:“当初小光阳寿未尽而死,以致成为厉鬼不得投胎转世,也是他对这娃儿的惩罚!”
说完之后,汤致航做了个让我非常意外的决定,一头钻出柿树阴影,站在阳光下便朝我说道:“十五兄弟,再见了!你要提防土……”
一句话没说完,慌得我赶紧随手将自己身体胸前那包戴了快八年的土扯下来,对着他慢慢变淡的身影甩了过去,嘴里急急地念了一遍收魂诀。
一块凉爽的手帕蒙在我脸上,将我激了猛地醒来。
睁眼看去,冉娅一边用手帕给我擦着满脸的大汗,一边微微笑道:“十五,你别太用功了,看看你,睡着了都在念那些口诀!”
我抬头看四周,仍旧是阳光笼罩下金灿灿的一片,哪里还有汤致航的身影?
对冉娅笑了笑后,我问她:“嫂嫂,刚才有没有什么不对劲?院子里那条大黄狗有没有叫过?”
“要是大黄狗叫了都惊不醒你的话,那可就……”冉娅本来想跟我开个玩笑,但话一出口后却发现这话太不吉利,连忙打住。
嫂嫂年纪虽然不比我大多少,但王腾越曾说是她帮我修复的元魂,而且我也一直在吃她身上的“药”,这一年多又是她一直在照顾我,对于我来说,心里对她的情自然很深,不忍见她为我的身体担忧和难过。
见她话没说完神色便瞬间黯淡,眼眶里还隐隐有泪珠在打转,我连忙安慰道:“嫂嫂,我的命本来就是借来的,多活一天就已经是多赚一天了,再说戚先生可以帮我借一次两次,难道就不能再帮我借三次四次?放心吧,我鹿悟仕是他戚棋的人,他可不会让我死的,难说还要我长生不老呢!”
冉娅笑了,接着刚才的话头说道:“你发现什么不对劲了吗?这大白青天的,难道还会有鬼不成?”
我看了看胸前,狗牙和那个装土的小袋子都好好地挂着,不由得开始怀疑刚才见到汤致航的那一幕。
之所以怀疑是有原由的,因为醒来后我才发现,自己从来没听说过什么遮阳罩,《道法经》上被我背熟了的一百二十八道口诀中,也根本没有什么阳煞诀和阴煞诀,更没有什么收魂诀和放魂诀。
问题是在我醒来后,那些我从没听说过的口诀却仍在心头流转,和其它口诀一样可以流利地背出来,就像是日常背熟了的一样。
这事可是越想头越痛,最后我归结为做梦或者是幻觉,至于那些口诀,可能是其它口诀背多了,心头胡编乱造的吧!干脆也就不去多想了。
不过到了下午,我在去薄荷地例行查看的时候,还是特意跑去汤致航的坟边看了看,见一切正常,就更加肯定自己是做梦了。
心里一释然,加上后来没再发生什么怪事,所以汤致航来向我求情的事,慢慢地便在我脑海里淡忘。
我的身体还是在慢慢变坏,到得后来,自己站立都变得很困难了,基本上算是已经瘫痪,生活里的吃喝拉撒都得靠家人来帮忙。
值得高兴的是,在小侄女鹿思望满岁后不久,冉娅又怀上了我哥的孩子……
那种封闭平淡的生活,说慢固然慢,但说快嘛,也转眼又是近十个月。
说来也巧,这年四月初,就在早上冉娅生下一个儿子后,中午时分村子里便涌进了好大一批人,我爹出去一问才知道,原来对村子的封锁隔离已经结束了。
当我爹像个孩子似的回家来报信时,连未满两岁的小侄女都跟着一起欢呼雀跃,从生下来就没出过村的小侄女,虽然只是跟着大人在起哄,但也足见这近两年的时间里,大家对自由是有多么的向往!
但获得自由也给村子带来了很大的影响:就只十天左右的时间,村民们便搬走了一半多!有些举家外出打工,有的则搬到山的另一面去暂时居住,等着慢慢重新建设另一个家园。
村民们显然没有忘记两年前的事,想逃离这个曾经的“**”。用我爹的话说,那些搬走的人恐怕这辈子都不会再踏足村里半步了!
刚解禁的那几天,可能是村里有史以来最热闹的几天了!除了一些人家忙着搬家外,有些亲戚一听说可以进村了,便迫不及待地来探亲走访。两年不见,各种激动的笑声哭声从白天闹到深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