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回答,凝聚最后的意念,喝道:“下地狱吧!”他说完,那怪物仿佛猛地挣脱了那股神秘而又强大的力量的束缚,掉落进了深渊中,与此同时,一片落叶破空而来,贯穿了杨云童的身体。他抱着那位姑娘,望着深渊中不断下落的肉螨,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与此同时,他感受到了他身体里的钻心的疼痛。
他用尽最后力气,飞到白塔巅上,冷月照在他满身是血的身上,他感到无比虚弱。这会儿,他又看到了那位骑着白鹤的花脸男子——他正飘在半空中,凝视着他。
“你刚才把我封印在了那片落叶中。”
“我本以为你会随着那片落叶一起枯萎,可当我在肉螨身上过度使用具物视角时,却给了你挣脱的机会。”
“利用具物视角,你虽然能同时介入多个事物的存在状态中,并控制住他们的具身视角,可当你对某一个事物的具身视角控制过强时,你对另一个事物的具身视角的控制就会减弱。”
“这正是你得以逃脱的原因。但现在,我似乎已完成我的夙愿了,生死无碍……”他用虚弱的语气说道。
“可食人族并没有覆灭,他们永远会存在下去——只要有人的地方,就会有食人族,而我就是食人族中的佼佼者,大将军也是。”寅化说。
“大将军?”杨云童苦笑了一下。突然感觉自己身体的每一寸肌肤、骨头都传来剧烈的疼痛。
“是的,你刚才应该感受到了他的力量。”
“原来如此。”
“你试图控制住尘蛮的身体,而尘蛮吞噬掉了大部分的食人族同类。食人族的本性就是毫无理由地吞噬,而现在,当你的具物视角的能力开始减弱之后,你身体里的那些肉体开始相互撕咬了。”寅化。
“这是一件非常奇怪的事情,一个人的手会吃掉他的另外一只手,脚会吃掉他的另外一只脚,肝脏会吃掉肠子、肺部——我身体里的一切肉体现在都相互吞噬着……”他依然镇定地半躺在白塔巅上,但疼痛越来越强烈和密集。
“这就是代价!”寅化刚说完,便消隐了,突然出现在他面前,一掌划过,杨云童的身体便出现了一条巨大的裂缝,鲜血直流。他旁边的女孩哭了起来,哀求道:“你不要杀我的空心爸爸。”她又转过身去,用短小稚嫩的双手抱住杨云瞳满脸冷汗的头颅,用嘶哑的声音说道:“带我离开这里,不要让我被他们抓走,我就是永生石。”
当她抛出这个秘密之后,寅化愣了一下,接着带着兴奋的声音说道:“你就是永生石?”说完,他又飞了过来,伸出手掌,试图将小女孩拎走,可就这一刻,女孩身体一滑,向深渊对面飘了过去,与此同时,杨云童也飞了过去。
此刻,他正用具物视角控制住那个小女孩,让他向对岸飞过去。让他们感到奇怪的是,寅化并没有追上来,而是站在白塔上,静静地望着他们,用嘴舔了舔指尖的鲜血,冷笑道:“物化的第三个层次是转命,只要我拥有你的鲜血,我便能在冥冥之中改变你的命运。”
二十二、生活在石头中
在这深秋的夜晚,重生静静地躺在放生桥头,而他所幻想的死亡一直没有到来——在这段时间内,他感到无比的煎熬和困顿。好久之后,他听到了一阵悠长的脚步声从地面传来。那声音不紧不慢,就仿佛一位老人午后散步所发出的声响。他心里充满了莫名其妙的期待,但却又不知道在期待什么。那脚步声越来越近,不一会儿,便停止了。他微微抬起头,依稀看见一个穿黑袍的男子正静默地站在他面前。那位黑袍男子腰间插着一把树根一样的刀,低矮的帽檐几乎遮住了他大半个面孔。重生从没有见过这个人,但从他身体里散发出的死寂般的气息让他感到无比压抑。
“你就是那名逃犯?”末了,黑袍男子用低沉的声音问道。
此刻,重生并不能说话,只在心里应了一声,算是答复。
对方似乎感受到了他的心灵之音,接着又问道:“你在等谁呢?此刻,你应该已死亡,可你并没有死去。”
重生沉默了很久,在内心深处叹息了一声,目光渐渐沉迷。好久之后,他用微弱的心灵之音回应道:“我在等一位半透明少女,我曾见过她一面,一生难忘。我希望在这最后时刻能够看见她。”
“你喜欢上了她?”对方又问道。
“是的!”他毫无掩饰地答道。
“多情的逃犯,竟然会喜欢上一位没有肉体的少女。”黑袍男子叹息了一声,从腰间拔出了那把树根一样的刀。
“死亡是多层次的,一个人永远也无法穷尽他的具身视角,但任何人的具身视角都会终止于这把根刀上。”黑袍男子说,声音依如之前那样低沉。
重生并不是很明白他说的那些晦涩的话语,但他意识到对方也许马上就会杀掉自己。他感觉自己的意识世界越来越虚弱。他竭尽全力,用尽那最后的意念向这位陌生男子询问道:“为什么他们都说我是一名逃犯?我到底犯过什么罪?”
“你可以仔细回想一下你曾经逃出去的监狱。”黑袍男子似乎突然来了兴致,收起了刀,提醒道。
“醉生梦死楼里的地牢以及知者之罪?”重生试探性地问道。
“不,你所犯的并不是这些世俗之罪,而曾经囚禁你的那座牢房也不是指醉生梦死楼里的地牢。”黑袍男子说。
“曾经……一位已经死去的契约技术员告诉我,存在这么一座监狱——这座监狱很广,覆盖了整座石头城,但城中之人大多数时候并没有意识到这是一座监狱。也许,我作为一名囚犯一直所逃避的就是这座监狱。可我到底犯了什么罪呢?”重生疑惑而又痛苦地问道。这一刻,他觉得自己趋于死寂状态的意识似乎突然又有了活力。
“你所犯的罪是每一个人都有的罪,包括食人族——他们也免不了这种罪。不过,在大多数时候,他们只有在临近死亡时才能意识到这种罪。”黑袍男子又说道。显然,他的回答是模糊的,因为他并没有給予这种罪以直接的描述。
“你会马上杀死我吗?”他觉得自己的意识越来越微弱,已经没有足够的精力来对他内心深处的那些疑惑进行细致的探讨了。
“我并不是来杀你的,况且,你已是一个陷入了反常死亡状态的人,而一个陷入反常死亡状态的人有权力选择生与死。”黑袍男子说道。
“给我讲讲反常死亡吧!”他尽量试图用较少的语言引出对方较多的描述,因为到现在为止,即便他用心灵之音向对方提问,他也感到无比疲惫和困顿。
“你的同伴给你描述的那个监狱是真实存在的,而所有生活在那座监狱里的人最终都会陷入反常死亡状态——你恰好一直生活在这座监狱里。”黑袍男子说。
“给我讲讲关于这座监狱本身的一些东西?”重生又追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