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石身子往后一缩,准备再次扑过去,可就在这一刻,他突然发现自己的两只后脚似乎难以动弹了,仿佛关节正在硬化一般。此刻,在这寂静的巷子口,狼王正慢悠悠地向他们走来,眼神一如之前那样空洞而黑暗。
“你知道你的双脚在哪里吗?”他用低沉的声音问道。
这会儿,付石又恢复为人形,但双脚依旧动弹不得。
“在哪里?”
“你的双脚在这块石头里面,是其中的两粒细沙,换句话说,我借助实体对称之力将你的双脚对应为这块石头里的两粒细沙,可你知道是哪两粒吗?”狼王说,从地上捡起了一块椭圆形的石头,仔细打量着。
付石没有回答,但他的表情里并没有显现出多少慌张。
“那两粒细沙已经被禁锢在这里面了,无法流动,因此,你的双腿也动弹不得,而在这种状况下,你只能任凭宰割了。”狼王悠悠地说道,将那一张带着僵硬面具的脸凑到付石跟前。这会儿,那些银白色的骷髅也围了过来,发出密集的兹兹的声音,仿佛随时就要扑上去一般。
骷髅们围住了付石以及重生,并没有立即撕咬他们,仿佛在等待狼王的命令似的。这会儿,在月光的照耀下,重生的意识越来越微弱,一直深埋于他内心深处的那种厌世情绪又涌了上来。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麻木和迟钝,意识渐趋于凝滞。
“剥了他们的皮吧!”狼王说道。他刚一说完,骷髅们便发出尖利的叫声,涌了上来。突然,密集而又刺耳的声音划过夜空,无数光斑从巷子里飘了出来,穿透骷髅群,消隐在了放生桥尽头。而就在这一刻,狼王也腾起身子,飞到了旁边那棵巨大梧桐树上。
待一切归于平静之后,一位头戴斗笠,身披银色袍子,手提长刀的男子从巷子里走了出来。他的身影若隐若现,如同黯淡的光斑一般。半躺在地上的重生用微弱的目光扫视了一下正渐渐走来的那位身形淡漠的男子。他依稀想起,对方就是试图将他们从醉生梦死楼里救出的李甫,也就是猎人团隐卫队的队长。
“你就是狼王?”李甫提着那把黯淡的刀,冷冷地问道。
“我正是狼王,你的刀是什么刀?”狼王问道。
“风翎刀,刀中又有刀……一刀下去,万刀进发……”
在银白色的月光下,他正一步步地走向付石和重生,步子不紧不慢。重生依稀记得,之前在醉生梦死楼的时候,他一刀下去,十几个食人者便倒在了地上,而之后,他似乎被一个叫做“根”的怪人缠上了。
此刻,在越来越黯淡的月光的映照下,地面上到处都是白色的碎骨头,微微蠕动着,有的几乎要蹦起来。刚才,他这一刀下去,许多骷髅都已被他碎片般的刀风碾碎了。
“石头城中竟有这样的高手?”狼王呢喃道。
“我一直在寻找一个叫狼王的巫师,因为我想剥了他的皮。”这会儿,他手里提着长形的薄刀,已走到梧桐树下了。
“你为什么要找我?”
“我来自猎人团,来找你不过是为了报仇而已。”他淡淡地说道,从他的语气中,重生似乎并没有感受到多大的恨意。
“你真的觉得你能为他们报仇?”狼王用嘶哑的声音问道。
“我相信我手中的刀。”
“你手中的刀确实很厉害,可你要知道,那些亡奴是杀不死的。”他刚一说完,地上的那些银白色的碎骨头便开始蠕动了,不一会儿又重新拼凑在了一起,组合成了几十个骷髅,彼此张开锋利的爪子,向李甫扑来。李甫轻啸一声,冲进了骷髅群,一阵乱砍下来,骷髅们几乎被砍成粉末。刹那间,周围安静了下来,从放生桥下的深渊里传来了幽微的河水声。那声音如泣如诉,让人倍觉凄凉。
“好刀法,可这又有什么意义。即便你把那些骷髅切成粉末,随风飘散,到最后它们还是会组合成它们原来的样子。”狼王说道,站在那棵高大的梧桐树之巅,身影随风晃动。
“我的刀能够砍透世间一切物体。”
“哦,是吗?”忽然,一个声音从李甫的右手边上传了出来。他心里一惊,但并没有转过头去。他之所以感到惊讶,是因为以他目前的感知能力,没有谁能够在离他如此近的情况下而不被他发现。他之所以没有转过头去,是因为他想隐藏自己潜在的攻击意图。依稀在他右眼的余光里,一个模糊光滑的身影从他刀锋里冒了出来。这会儿,他再也控制不足内心的好奇和惊讶了——他转过身去,猛然看见一个光着头皮,身体黏滑如蛇的怪人从他刀锋里冒了出来,而这个人并不是别人,就是刚才在醉生梦死楼里被他杀死的根。此刻,根的半截身子似乎还隐藏在他的风翎刀里面,但扁扁的脑袋已经滑了出来,凝望着李甫,用稚嫩地声音说道:“因为你刚才杀了我,所以我也要杀了你——我要钻进你的身体里。”
根一说完,身子一缩,便又消隐在了刀锋里。这会儿,李甫依稀回忆起,在醉生梦死楼里时,他与根搏斗了几个回合,但最后,他轻易就将它切成了两段,就像切开一只滑腻腻的蚯蚓一般,可问题是:既然他已经被李甫杀死了,为什么它此刻会出现在他刀锋里呢?难道在自己将他切断的那一瞬间,他的身体渗入到了刀锋里?正当他这样想时,他感觉自己的手臂传来一阵刺痛,接着那把风翎刀便掉在了地上。恍然间,他意识到根已经通过他的手臂,渗入到他身体里了,就像一只蠕动的寄生虫一样。接着,他感觉从自己的胸腔里传来了一阵胀痛。他痛苦地蹲在地上,俯下身子,动弹不得。重生望着他挣扎的摸样,心里一阵凄凉。突然间,李甫忍住剧痛,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拾起了掉在地上的那把风翎刀,重重地插进了自己的胸腔里,之后便栽倒在了地上。良久,根从他胸腔里钻了出来,用陌生的眼神打量着外面的一切,那稚嫩的眼神仿佛就像一个刚出生的孩子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