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后……跟我……说话，最好少用……名词……因为名词……会让我……莫名其妙地……发呆。”她突然又不哭了。

“额，还有这要求？”他苦笑了一下，额头上的血印皱在了一起。

“嗯……”她对着他点了点头。他笑了一下，把她翻转过来，轻轻放在了旁边的细沙上。

“《区隔协约》里隐含的第一个秘密是食人族已经覆灭，这确实没错，可你知道区隔协约里隐藏的第二个秘密吗？”半晌，杨云瞳说道。

这会儿，她正坐在他旁边，望着他发呆。当他听见她这样问时，她使劲摇了摇头。

“《区隔协约》里隐藏的第二个秘密即是食人族没有覆灭……”

“哦！为什么？”还没等杨云瞳说完，她便迫不及待地问道，一气呵成，问得是那样顺溜。

杨云瞳转过头来，白了她一眼，又把头转了过去。

“哦……为……什……么？”她又用结巴的语气重新问道。

杨云瞳又转过头来，白了她一眼，而她却突然哇哇地大哭了起来。

“你怎么又哭了？”他皱了皱眉头，感到有些莫名其妙。

“你翻白眼吓着我了……呜呜……呜……”她伤心地哭道。

“好啦……好啦……好啦……不……准……哭……了。”杨云瞳用手摸了摸她脑袋，结巴地说道。

“我不哭了，你告诉我食人族为什么没有覆灭。”她急切地问道。

“《区隔协约》里有一条规定，在月圆之夜，食人族可以回到地面，化成人类的摸样祭拜月亮，但前提是不能表现出任何食人族的举动，也不能让人类认出它们是食人族。多年以来，就因为这条规定，许多食人者得以化身为人类，渗入到人类社会中。”

“按照《区隔协约》的规定，对于那些已经伪装成人类的食人族，如果他们一辈子都不表现出食人族的行为，也不会去尝试着吃掉别人，那么周围的人便不会发现它是食人者，在这种情况下，我们是不是可以把他们像人类一样来对待，或者，他们在长时间的伪装过程中，他们也把自己认定为是人类了呢……”她急切地说道。

“我真希望你再结巴一下。”他笑着望了她一眼，接着又说道：“食人族已经渗透进了石头城的高层。目前，石头城的大部分高层官员都是食人族，而至少有三分之一的普通居民也是食人族。最关键的是，它们并没有恪守契约的规定——他们在暗地里举办大规模的食人盛宴，而醉生梦死楼就是这样的场所。醉生梦死楼是石头城高层官员嗜血狂欢的场所，在那里，他们会定期屠杀囚犯，甚至是普通民众，并吃掉他们的身体，以满足他们嗜血的欲望。”他叹了一口气，细致地解释道，目光越来越明亮，几乎闪出了火花。

那小姑娘突然沉默了下来，陷入了呆滞状态。杨云童摸了摸她那娇小白皙的额头，以为自己的这番话吓着了她。

好久之后，她回过神来，问道：“所以，你准备去杀了它们。”

“对，我一直以一只乌鸦的形象游荡于人间，不过是为了等待今夜的到来。”

她又愣了一下，半晌问道：“你既然这么讨厌食人族，为什么还要化作它的形象，你能换一幅形象吗？你红色的牙齿看上去很可怕。”小姑娘认真地说道。

“我马上换一幅形象，然后带你去见一头怪物。”他说完，便站了起来，将小女孩拎到了自己的肩上。

“怪物？什么怪物？”她跨过腿，骑在了他粗壮的脖子上。

“它是我内心深处的恐惧原型。多年以来，在我的异化视角中，它一直与我平行存在着，并占据了我具身视角的一部分，但在今晚，让我们去消灭它。”

“可什么又是恐惧原型呢？”小女孩问道。

“唉……说来话长……”他叹了一口气，似乎深怕自己的回答又会引起对方新的提问。

他轻松地耸了耸肩，准备回避这个话题。半晌，他望了她一眼，说道：“抓紧了，我们要出山洞了。”

“可出口在哪里呢？”

“就在头顶，你把耳朵塞上，一定要塞紧哈……”杨云瞳嘱咐道。

他刚一说完，小女孩便乖乖地用双后捂住了耳朵——这会儿，她似乎格外听他话。杨云瞳回过头来望了她一眼，这一刻，在山洞里晦暗的光芒下，她依稀看见了一幅俊朗而又阴暗的面孔。当杨云瞳确定她塞上自己的耳朵之后，他使劲一跺脚，一声巨响迸发而出，仿佛有一股无比强大的力量从他身体周围迸发出去。刹那间，空气震动，暗河激荡，到处乱石翻滚，纷纷向四周散去，头顶厚厚的岩石被振开，飞向天空深处，与此同时，他抱着那个小姑娘也弹了出去，飞到了半空中。

此刻，外面已是深夜。一轮明月悬在半空中，将清辉洒在起伏的山峦之间。依稀在丛林与枯草之间，许多沉睡在洞穴中的小动物被惊醒，纷纷踏过铺满细霜的秋草，逃向岩石的背面，逃向树洞里。

杨云瞳抱着那个娇小的小女孩，滑过丛林与山峦，几乎脚不点地地飞向石头城。这会儿，在冷月的清辉下，她愈发看清了这位怪叔叔的面孔——他的脸看上去有些苍白，眼神忧郁而又清澈，嘴唇薄薄的，如刀刃一般。

好久之后，他们越过无影山对面起伏不定的洼地，落到了骷髅崖上。他抱着她，站在那一块椭圆形的人头巨石上，俯视着灯火阑珊的石头城，心里是那样平静，那样坚定……

“你是谁？”突然，一个低沉的声音从下面的松林里传了上来，与此同时，许多人影在松林里闪烁着。

杨云瞳没有回答他，依旧静默地注视着石头城。

“我是石头城的薛无常，刚才那声巨响是你制造的吗？”

杨云瞳低下头去，望了他一眼。在冷月的清辉下，他正坐在下面的一块山石上，仰望着他，眼神是那样专注。这会儿，一些警卫也聚集到了他身边——他们手里都拿着各式各样的武器，似乎随时准备攻上去。

“楼主在吗？大将军在吗？”好久之后，他用低沉的声音问道。此刻，他立于清风白露间，身影静默而又飘忽。

“我这个级别并不能掌握他们的行踪，他们可能随时会出现，又忽然消失。”

“你是食人者？”突然，他淡淡地问了一句。

“我们都是食人者。”半晌，薛无常答道。

“出手吧！”杨云瞳说。

他刚说完，薛无常底下的几位警卫似乎安奈不住了，一跺脚，十几个人影飘了上去，准备围攻杨云瞳。他们的举动似乎出乎薛无常的意外，他在后面大叫道：“回来，危险！”但显然已经来不及了。当警卫们飞上巨石，即将触及到杨云瞳的身影时，他们突然僵在了半空中，感觉有一股力量从杨云童的身体里散发出来，接着便灌入了他们的身体里。他们感觉身体发胀，软绵绵的，不到几秒钟的时间，鲜血便从他们的眼里、嘴里、鼻孔里以及皮肤表面渗出来。接着，他们便栽倒在了下面的松林里。

薛无常望见这一幕，下意识地准备拔出刀来，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仿佛被一股强大的力量黏在了地上，黏在了这空气中。蓦然间，那个背着一位小女孩的黑衣人闪到了他跟前，用阴冷地眼神望着他。良久，他说道：“回到石头城去，告诉大将军，告诉楼主，我回来了，我准备邀请他们参观一头怪物，也就是我内心深处的恐惧原型。你们所有人都没有看见它，而只有我看见了它，但现在，我就要把它展现在世人面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