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走到铁门前,用颤抖的手扶住粗糙冰冷的门把,轻轻拉了一下,门便吱呀地开了,一抹灰尘落了下来。他被呛到了,咳嗽了几声,而后缓缓走出门外,走道上那明亮的白光几乎让他眩晕。突然间,整个地牢里充满了此起彼伏的吱呀声,一个个身形消瘦的契约技术员从地牢里走了出来,满脸沧桑与诧异。但他们彼此之间并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打量着彼此,眼神里充满了畏怯与落寞。这会儿,契约技术员们不仅惊讶于这地牢里所有的门都没有被锁住,还惊讶于空荡荡的走道上竟没有一个站岗的警卫。
整个地牢是由许多连着的小房间组合而成的,在中央有一条略显宽阔的走道,上面吊着几盏稀疏的白灯。在走道的尽头有一扇高大的铁门,在白色灯光的照耀下,门面上折射出猩红色的光辉。虚弱的契约技术员们搀扶着彼此,走向大门,这一次,他们毫不犹豫地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铁门。在铁门被打开的那一刹那,整个地牢似乎微微颤动了一下。这会儿,映入他们眼帘的是一段宽广的石梯。石梯下面是一个空荡荡的大厅,大厅另一边又有一段石梯,而大厅的两边黑漆漆的,没有半点灯光。
契约技术员们拖着虚弱而又疲惫的身子,缓缓走下那宽广的石梯,来到了大厅中央。这个地下大厅看上去宽旷而又空荡,没有窗户,高高的天花板上有一盏看上去无比古旧的吊灯,将昏黄的灯光投射到了大厅中央。当契约技术员们站在大厅中央之后,他们突然停了下来,抬起头,依稀看见对面的石梯上站着一个黑影。那个黑影沉默地矗立在那里,背对着他们,这一刻,所有契约技术员们都僵在了那里,周围异常安静。“他是楼主吗?”有人小声问道,但没有人回答。在这沉默而又不安的氛围中,所有人似乎都意识到,即便铁门一直没有锁,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就可以大摇大摆地离开这里。
良久,那个黑影缓缓转过身来,张开手,用无比低沉的声音问道:“你们想离开这里吗?”
没有人回答他的问话。重生和宋理事长躲在人群中,搀扶着彼此,紧张地望着这个神秘的黑衣人。依稀在昏黄的灯光照耀下,有些敢于直视黑衣人的契约技术员们看见,对方的面孔看上去五颜六色,但却没有任何立体感,五官仿佛是被画上去的,被画在了一张充满褶皱的白纸上。“不要看他!”宋理事长小声对重生说。重生低下了头,小声问道:“为什么?”。“一般他会首先杀死那些敢于与他目光对视的人。”宋理事长说。“他就是醉生梦死楼的楼主吗?”重生又问道。“我想是的。”他答道。
“没有人回答我,但你们已经无法离开这里了。”那个黑衣人扫视着这些可怜的契约技术员们,依旧没有人回应他。“醉生梦死楼的大门一直是开着的,但你们却不知道离开这里,而现在我要关上这些大门了,将你们永远埋葬在这大厅里。”他说完,便走到了人群中,走到了契约技术员们之间,细打量他们每一个人。所有人都僵在了那里,低着头,并不敢与他目光对视。当他走到重生身边时,他停了下来,抬起他的下巴,仔细打量着他。这一刻,重生才意识到,对方的眼睛虽然没有立体感,但看上去却是那样的诡异和阴冷。
“你也是一名契约技术员?”黑衣人问道。
“是的!”重生说,感到一阵恶心。
“哈哈哈……”对方突然笑了起来,并没有继续追问其他问题。接着,他又缓缓走向台阶,用低沉而又平静的声音说道:“一切都结束了,开始杀戮吧!”他刚一说完,便向一侧的墙壁走去,缓缓消隐在了墙壁中,如同一团暗影一般。
这时,从大厅的两边传来的密集的脚步声,不一会儿,两边便站满了穿制服的警卫。他们手里拿着佩刀、短斧、铁锯、铁锤等各式兵器。从两边看过去,几乎有上百人的规模。仿佛出于本能,被围在中间的契约技术员们背靠着彼此,在小范围内组合成了防御的阵势。其中一个领头的警卫高喊了一声“动手!”。警卫们便如两股黑色的潮水涌了过来,契约技术员们向石梯两边散开,而处于边缘的契约技术员们首先被警卫们的攻势冲击到,来不及逃跑,瞬间便倒下了十几个。
重生和宋理事长趁乱爬上了石梯,那里光线黑暗,多少给了他们一些生存空间。但不一会儿,当处于客厅中央来不及逃跑的技术员全被警卫们杀死之后,他们又冲上了两边的石梯,追逐着那些在惊慌中逃散的残余。一时间,整个大厅里弥漫了浓重的血腥味,哀嚎遍野……
重生一手扶着宋理事长,一手扶着冰冷的墙壁,急促地向大厅两边的黑暗中跑去。那一刻,他感觉自己的身体是那样沉重,脚步仿佛被一股无形的磁力黏住了一般,沉重的喘息声让他觉得自己的身体似乎被掏空了——由于长时间被囚禁在这阴暗的地牢里,他的身体现在已处于极度虚弱的状态。他回过头去,看见大约有四五个警卫举着刀和斧头向他们冲了过来,很快便离他们只有几步之遥了。这一刻,他才意识到自己很快就会被杀死,一种无力的绝望感塞住了他的心眼,让他感到窒息,几乎连尖叫都难以发出。蓦然间,他又想起了那个奇怪的梦境——在梦境中,他死了,半躺在河流中,冰凉的河水冲刷着他那空荡荡的身体,而远处是迷离的青草。偶尔有些小动物会来到他身边,用温热的舌头舔舐着他的眼睛和耳根。许多年以后,树根从他身体里长了出来,在泥土下面蔓延,到最后,他变成了一颗参天大树。在秋天的时候,大树上长满了半透明的果实,直到有一个傍晚,一位半透明的少女落在了树梢上,耷拉着双腿……
他就这样回想着那个梦境中所充斥的奇怪意象,脚步忍不住慢了下来,脸上却挂着不甘的苦笑,而宋理事长也停了下来,但脸上却毫无恐惧。两个警卫将他们踹倒在了地上,举起斧头和砍刀便要劈下去。可就在这一刻,几抹寒光闪过,那三个警卫还不及尖叫,喉咙便发出了细微的咔嚓声,接着便倒在了地上。这会儿,几个身影从天花板上闪了下来,切入到了战场中。一时间,刀光剑影,喊杀声不断。少量幸存的契约技术员乘机逃到了搏杀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