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统领惊讶地望着他,竟不知道这会场还有这样一个摸样的人,而在场的其他客人都有同样的疑惑,甚至不满。从他的装束来看,他与整个客厅的氛围格格不入——很显然,他不属于这里,也属于他们这个群体。醉生梦死楼一向守卫森严,几乎从没有人闯入过,但他又是如何混进来的呢?邵统领沉思着……
“你是谁?”邵统领问道
见他没回应,他又喝道:“来人!有入侵者!”。这会儿,大厅里响起了密集的脚步声,不一会儿,二十来个穿制服的警卫赶到了现场,站到了邵统领的身后。
“你们过于紧张了!”那个戴斗笠的男人说道,站了起来,缓缓走向他们。客人们也站了起来,散到一边,仿佛是为了给他留出一条空道似的。
那个男人沉默着缓缓走过来,几乎没有发出任何脚步声——他的任何行为举动似乎都是静默的,如同花开花落一般无声无息,自然随意。邵统领警惕地盯着他,一手按住自己腰上的佩刀。
他走到邵统领跟前,略微停了一下,然后又与他擦身而过。走到了伊红的跟前,向她伸出了一只手。伊红愣了一下,本能地把手伸了过去。当他拉住她的手时,她感觉他的手冰凉透骨,竟让她有些哆嗦。
“你想报复他吗?”当他把伊红拉起来之后,他用嘶哑地声音问道。
伊红被他这个问题问住了。她不安地望了一眼邵统领,垂下头,并没有回答。
“你应该报复他,就像我一样。”
“你?”她诧异地问道。
“这里的人都曾经直接或间接伤害过我,所以,他们即将死于我的剑下,你也要像我一样,报复他们!”他说道,声音平缓而低沉。
当他这一番话说出来之后,在场的人都惊呆了。虽然邵统领很少笑,但当他听见这个农夫装扮摸样的人如此说之后,他还是忍不住轻蔑地笑了起来。“你以为醉生梦死楼是什么地方?”他皱着眉头问道。
“这里是一个吃人的地方,而我是来向你们所有人宣战的。”他回过头来,望着邵统领如此说道。
蓦然间,邵统领感受到了他的目光。他的目光是那样空洞,没有任何生气,就像一潭死水一般。突然,他那黝黑的身子一闪,一阵冷风吹过,周围在刹那间陷入了静默的状态。当他回过神来时,他发现他身后的那几个警卫都倒下了——人头落地,鲜血流了出来,腥味四溢。整个客厅充满了客人们的尖叫声。离门口近的人试图冲出门去,但那人身子一闪,飘了过去,那些人便倒在了上,毫无声息,如同花开花落一般静默无声。
“你到底是谁?”邵统领僵在了那里,苍白的脸上渗出了冷汗。
他没有回应,整个大厅陷入了静默中,所有人都呆呆地站在原地,不敢发出任何声音。他再次走到了伊红面前,用低沉而又空洞的声音说道:“去杀了他,去杀了那个刚才給予你羞辱的人。”说着,他把手里那把滴血的断剑递到了她跟前。
伊红望着这血腥的一幕,内心深处充满了恐惧。他不安地望着这个神秘的陌生人,担心不按照他的吩咐做,他会突然动怒杀掉自己,于是,她用颤抖的手接过了他手里那把断剑,但她依然愣在那里,似乎并没有去杀死邵统领的打算。
“去吧!杀了他!因为恐惧,他已经失去了反抗能力。”他用低沉而又空洞的声音说道。
伊红缓缓走到邵统领跟前,站定在了那里,沉默着。
“用断剑割断他的脖子,或者插进他的胸口。”他又说道。
仿佛受到他声音的引导,伊红竟然缓缓举起了刀。
“她犯了错误,将热汤洒在了客人的身上,因此,按照这里的规矩,她应该受到一定的惩罚,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情。”邵统领平静地说道。
“如果换一个场合,你这番话也许能说动我,又或者,如果你不是醉生梦死楼里警卫队的统领,而只是一个普通酒馆里的领班,我也会原谅你……”他说道,突然陷入了沉思。良久,他似乎恍然明白了什么,转过身来,望着邵统领说:“你要让我以及这位女子原谅你,你只有一个选择……”
“什么选择?”
“你只是一个替换者,杀了你所替换的对象就可以了。”
“你是要我杀了这位客人?”
“不错,给这位女子两耳光不是你的本意,而是这位客人的本意,因此,你只是一个盲目的执行者。”
“所以,我杀了他之后,你就会放过我?”
“没错,这是你唯一的选择。”这位农夫装扮的乡下人说道。
伊红的刀依然举在半空中,仿佛在等待邵统领的决意。
邵统领望着那位脸色苍白的乡下人,隐隐感受到了他那充满死意的目光,让他难以抗拒。他缓缓拔出了佩刀,走到那位之前被伊红冒犯的客人面前。他穿着束身的礼服,粗壮的大腿颤抖着,额头上冒着冷汗。
“我已厌倦了这里,因此,这对我来说是一个机会。我杀了你之后,我就会离开这里,离开石头城,去一个人迹罕至的地方过完这一生。”他对着那位卷缩在圆桌边的客人说道。
“放过我……我有钱……有很多钱!也有女人,放过我吧!”他哀求道,在暴力面前完全失去了之前的傲慢与尊贵。
突然,一刀寒光闪过,鲜血四溅。那位客人栽倒在了桌子下,使劲挣扎着,不一会儿便停止了抽搐——他终究还是杀死了他,似乎并没有多少犹豫,仿佛他早就已准备好在某个时候要杀死这个人了。
邵统领转过身来,从桌子上捡了一块白色毛巾,轻轻擦拭着刀上的鲜血。“现在可以了吧!”
“我是可以原谅你了,不过他未必会原谅你。”乡下人说道,声音依如之前一样嘶哑。
“你是指这位女子吗?”他显然指的是伊红。
“不是,是阁楼上的那个人。”
听见他这样说,他突然僵在了那里,停止了擦拭的动作。恍然间,他带着忧虑的眼神,向阁楼处望了一眼,依稀看见大厅第二层的走廊上正静默地站着一个穿黑袍的人。好久之后,他才认出那个人就是高平——楼主的心腹。但在醉生梦死楼里,大家都叫他高狱长。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闯入这里?”高平在上面问道。他其实早就站在那里了,在一旁静默地观察了好久,总觉得对这位乡下人的眼神非常熟悉,但却始一时半会儿难以想起来了。
“我只是一个使者,是来向你们宣战的。”乡下人答道。
“你代表着谁?”
“我代表着那只白头乌鸦,代表着契约技术联盟,代表着杨云瞳……”他用低沉的声音回应道。
“是他?”高平愣了一下,心理一惊,额头冒出了冷汗。
“一切都该终结了,这个扭曲而又残忍的所在,一切都该终结。而你们所有人都是被禁锢的,但你们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乡下人又说道。
“总有少部分人会为了这个世界的安宁秩序的构建而牺牲,而契约技术员们正是这少部分人——你们突破了石头城固有的禁忌,如此,你们才会感受到被禁锢。”高平辩驳道。
“确实如此,当一个人并没有真正体验到自由为何物时,这个人在当前的状态中自然不会感受到不自由。”
“既然他们并没有感受到不自由,你又何以断定他们是不自由的呢?而你并不是他们,并不能理解他们所处的状态,反倒是你,你以为你感受到了自由,但你所感受到的自由却让你体验到了禁锢……”高平再次辩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