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这间屋子在刹那间陷入了死寂状态,仿佛时间停滞了一般。周围的一切事物都处于凝固状态,门外的风雪之声也消隐了。她隐隐感觉到那头怪物就站在门口,周围进入了一种荒芜般的死寂状态中。她依稀感觉到它仿佛推开门,走了进来,但她并没有听见木门被推开时所发出的吱呀之声,之后,她就什么也感觉不到了……。
“这风雪之夜,何不安安静静地喝一杯?”布袋老人说。说着,他起身倒了一杯酒,递到了对面。他也一点不客气,接过酒杯就喝了一口。
“没想到会再次遇见你,不过也无所谓了……”他的声音很嘶哑,并没有抬起头来。他叹息了一声,又将酒杯递了回来。
“放了她吧,她只是个普通的女人。”
他没有理他,向周围望了望,说道:“这个地方很温暖,有空间,也有光芒,真不错,还有酒吗?”
布袋老人又给他递了一杯。他倒毫无拘束,也没有表现出半点客气的意思,接过杯子一饮而尽。
“具物视角真是厉害,要有杯子便会有杯子,要有酒便有酒。”说完,他将杯子扔到了地上。杯子被摔得粉碎,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一切都是命运,而掌握命运的人是谁,我们并不知道,你我都没有见过他。当这位美人与我具身视角的死穴相通时,这就注定了我们会牵绊在一起,并最终合为一体。”他又说道,声音一如之前那样嘶哑。
“你把别人的命运当成你杀戮的理由,这并不能减轻你的罪孽。”布袋老人说。
“我不是在为我一个人找理由,而是在为一个族群找理由,那个女人是我们回到地面的唯一希望。”他苦笑了一下,如此说道。
“你的最终目的是什么?”
“生存,或者更好的生存,还有酒吗?”他又把手伸了过来。布袋老人又给他递了一杯。
“那这个女人究竟有何用?”
“如你所知,她具身视角的死穴与我的死穴相通。”
“然后呢?”布袋老人追问道。
“她是一种祭品,一种能够使我达到死穴自觉状态的祭品,这世间唯有她一人能做到。”
“这是你的阴谋,为什么会向我如此坦白?”
“因为你是将死之人,没有人能够阻挡食人族重返石头城的步伐。”
“哦,是吗?看来我们之间都没有妥协的余地了。”布袋老人说,又往火堆中央加了些木材。这会儿,屋子里弥漫着烤鱼的香味。
“是的,我会杀死你。”
“我也会杀死你。”
“可这是她的身体,你如何能够杀死我?我的身体远在那腐狱之中,那里有众多食人族卫士守卫着,谁也进不去。”他说道,语气越来越嘶哑了。
“我是一位具物医生,善于制造精神上的痛苦。”布袋老人说,抬起头来,望着他——这是他进这屋子里以来,布袋老人第一次与他目光接触。他的目光如同黑暗的深潭一般,在与他目光接触时,布袋老人感到无比窒息和压抑。
“痛苦随时都在发生,具物视角在本质上是一种高阶的实体对称能力。一切存在都是相对的,譬如这间屋子、这间屋子里的器具、这堆半明半暗的柴火以及柴火上被烤焦的白鱼……”布袋老人说。
当布袋老人这样说时,尘蛮的目光情不自禁地随着他的述说在这些物体之间转移,后来,他的目光聚焦在了那条正被细火烘烤的白鱼上。它被穿在细而尖的木棍上,翻着白眼,身体被烤得发出微微作响的碎裂声。他望着那条鱼的眼睛,似乎感受到了它那绝望而又痛苦的目光。
“一切存在都是流动的,都是相互关联的……”他依稀又听见了布袋老人的述说,那声音是那样平静和安定,几乎让他有些困意了。但他依然注视着那条白鱼的眼睛,仿佛被它那充满死意的目光黏住了。蓦然间,它恍然意识到被架在火上烤的并不是那条白鱼,而是他自己。他被串在那条粗糙的木棍上,炭火激烈地撕咬着他脆弱的身体,皮肤在幽微的噼啪声中裂开了许多细缝。他挣扎了一下,依稀看见了坐在火边的布袋老人以及对面正端坐着的陈飘雪,他们的身形是那样高大,这一刻,他才明白自己已变成了一条正被烧烤的白鱼。
“你虽没有身体,却有意识,意识是一切痛苦的源泉……”布袋老人说道,将木棍从火堆里取了出来,似乎准备吃掉那条已经被烤熟的白鱼。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拥有隐具物视角的能力——这种能力能够使你在别人毫无自觉的情况下,将别人的具身视角转移到其他事物中去……”
“确实如此,放弃吧,否则你难以从这条鱼的身体中解脱出来。”布袋老人劝阻到,似乎准备要将他永远封闭在这条鱼中。
“哈哈哈……”他笑了起来,声音有些尖利。突然,坐在对面的陈飘雪伸出右手向布袋老人横了过来,力量是那样强大,他禁不住撞开后面的墙壁,退了出去,站定在了外面的丛林中。
“你以为我只有一只具身视角吗?”
他缓缓走出来,逼近布袋老人。
“嘿嘿嘿……你遇到高手了。”黑衣服说道,将布袋老人包裹得越来越紧了。布袋老人突然意识到,与第一次封印他时相比,他的力量强大了很多。更何况,他此刻又操控着陈飘雪的肉体,让他难以对他进行物理攻击。
“从逻辑上,一个人不可能有两个以上的具身视角。”半响,布袋老人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