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即将来临,而那会儿他们也离那座巨峰不远了——他们几乎已经抵达巨峰脚下了,但与它之间还隔着一个长满森林的缓坡。而在不远之处的丛林里,他们隐隐看见了一栋茅屋。茅屋旁边有一块凸出的山石,而山石则被高大的楠竹包裹着。他们决定在那里歇息一会儿,等晚一点月亮出来之后,再爬上那座巨峰去寻找月光小径。
当岳小平踏入丛林的那一刻,他有些后悔了,但他似乎已来不及退出去了。几个披着灰炮,带着斗笠的男子正向他们走来。他伸出左手,将陈飘雪和平儿护在身后,右手则横在胸前,做出战斗的姿态。几个男子走到他面前之后,停了下来,并没有对他们有任何问话。那一刻,岳小平意识到陈飘雪对猎人团的首领的吸引竟是如此强烈,以至于使他再次派出猎人杀手从他手中夺取她。
“我不想再杀人了,你们回去吧!”岳小平淡淡地说道。
对方依旧没有回答,一阵冷风吃过,那些高大的楠竹摇晃着,竹叶飕飕地飘落了下来。这会儿,陈飘雪才注意到,不知何时,天越来越阴暗了,西边的天空已经积满了灰色的云霭,而太阳或许早就下山了。
“首领要见你!”好久之后,其中一个猎人答道,并侧过身子去,示意他们过去。
“可我不想见他。”他拒绝了。
“孩子,你迷失了……”蓦然间,一个声音从茅屋里传了出来,那声音听上去低沉而苍老,但却传得很远很远,似乎在森林里来回游荡。岳小平听得出,这就是猎人团首领毛泊的声音。
“是你迷失了。”他冷冷地回应道。
“你以为我是一个十恶不赦的坏人,因为我毕竟是人们眼里罪恶的猎人团的首领,但事实并不是像你想象的那样。”那个声音又说道。
岳小平没有回答,因为在他看来,他确实是个十恶不赦的坏人。
“你以为我会抢你身边的女人,因为只要是个男人似乎都会被她迷惑,但事实上也不是像你想象的那样。”他又补充道。
“你到底想说什么?”
“何不进来喝一杯,我会把一些误解向你澄清!”首领又说道,声音是那样和蔼,仿佛在呼唤他回到他身边。
那一刻,他有些犹豫了。他可以选择进去,也可以选择离开,而进去则有可能会陷入某个陷阱中,而离开则一定会陷入一场厮杀中。恍然间,他觉得自己想再次见见毛泊——那个满脸长满黑胡子的老人。在他记忆中,他二十岁时就遇见了他,而他一直很器重他,也很包容他——他似乎从没有对他讲过重话,即便他对其他人都很残暴。
“那些契约技术员还在你身边吗?”半响,岳小平又问道。
“他们都还活着,猎人团把他们保护得很好!”那个声音答道,声音平缓而和气。
“好,我进来见见你,不管怎么样,我都曾是猎人团的一员。”岳小平说,紧紧拉住陈飘雪和平儿的手,把她们攥在身边,小心翼翼地向茅屋走去。
那一栋茅屋很宽敞,正门两旁站满了猎人,看上去至少有十几个。陈飘雪忍不住扭头四周望了望,才依稀看见:在茅屋顶上、屋子后面的山石上、楠竹之巅、以及不远之处的丛林里,到处都有人影晃动,看上去至少是一小股军队的规模。
正门里面有一张破旧的圆桌,对面坐着的正是满脸黑胡子的毛泊,旁边坐着的是那几位穿制服的契约技术员。看见岳小平带着两位女子从外面的竹林里走来,毛泊竟然有些激动地站了起来,走出大门,远远地迎接他。
“兄弟,当初何必一时负气就走了呢,这其中有误会。”他走上前去,伸出右手,想要挽住岳小平的肩膀,但见他身旁一左一右站着两个女子之后,他有些尴尬地将手缩了回来。
“来……进来喝一杯吧!两位姑娘也进来吃点菜,暖暖身子!”他客气地说道,脸上的黑胡子微微颤动着,显然很兴奋。
那一刻,岳小平似乎又回忆起了以前的时光。那会儿,他每次执行任务回来之时,毛泊就早已在珞珈山山下的贤人堂备好庆功宴等他了。珞珈山是猎人团的根据地,那里离石头城很远,冬暖夏凉,四季分明,是练兵的好地方。
他走进了茅屋里,在毛泊的右边坐了下来,陈飘雪和平儿则在岳小平的右边落座,紧紧挨着他。进屋之后,岳小平才依稀看见大门口正跪着一个猎人。猎人双手被束缚在后面,低着头,望着地面,而岳小平并不能看清他的脸,但他总觉得他的身影很熟悉。
“他是谁?”他忍不住问道。
毛泊放下酒杯,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半响,他答道:“他叫曹庸,是一位背叛者。”
“曹庸?”他愣住了。这会儿,跪在门边的猎人突然抬起头来,恶狠狠地瞪了岳小平一眼。依稀在油灯的照耀下,岳小平才恍然辨认出,眼前这个人正是那天夜晚差点掳走陈飘雪的“曹哥”,但他不是已经死在岳小平的刀下了么?他疑惑了起来。
“知道他犯了什么罪吗?”毛泊侧过脸来,望着他问道。那一刻,陈飘雪打量着跪在门边的那个头发蓬松的男人,心渐渐不安了起来。
“什么罪?”
“他打着我的名义去抢这两位女子,若不是你及时阻止他们,他们会把这桩恶行栽在我头上。”毛泊说道。他刚说完这句话,猛地派了一下饭桌,酒水四溅,对着门外吼道:“以后谁要是再以猎人团的名义,以我毛某人的名义,说什么受命于猎人团的首领,去对其他人施与暴虐之行,去淫人妻女,去破坏他人自由,毁坏他人生命,那么,他就是猎人团的背叛者,将会被其他猎人诛杀。”
“好好……好……”在场的契约技术员都站了起来,拍手叫好。
“首领如此气魄,如此正义凛然,如此担当有为!契约技术员们在此表示感谢了。”一位契约技术员说道。那位契约技术员坐在平儿旁边,叫唐棱。
落坐之后,唐棱望了望平儿和陈飘雪,向她们敬了一小杯酒,客气地说道:“能够再见到两位姑娘,三生有幸!”
“可我已经杀死了他。”好久之后,岳小平饮了一小杯酒,如此说道。
“哈哈哈……”跪在地上的曹庸突然笑了起来,说:“你以为你能杀死我?你的刀法确实无人能敌,但我是一个空心之人,我的心脏在一个巫师那里,只有他能杀死我。”
“那个巫师是谁?”毛泊厉声问道。
“狼王……”他用嘶哑地声音答道。
他刚说完,所有人都沉默了下来,低着头,仿佛在深思什么。
“来人,把他脑袋给我砍下来!”毛泊厉声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