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们临近村子时,他们才发现这座村子格外安静,静得与荒山野岭没有区别——从那零零落落地低矮房屋、房前房后的竹林与枫树林中透出了一股冬日般的冷寂。晨风吹过,他们竟感受到了一丝寒意和不安。踏入村子里后,岳小平情不自禁地拉住了陈飘雪的手,平儿则紧紧跟在他后面。这看上去不像是一个荒废很久的村子,许多草屋后面的菜园子里长满了新鲜的蔬菜,泥土似乎也被新翻过。这会儿,晨曦已经从东边的山峰上升了起来,将一抹金黄色的阳光投到了村子里,但这里依然充满了冷寂和不安。
突然间,平儿指着前面的草垛尖叫了一声。陈飘雪循声望去,也惊出了一声冷汗,一股恶心感从她内心深处袭来,几乎令她呕吐。原来,在屋旁的草垛里横陈着两具血淋淋的躯体。躯体血肉模糊,四肢却是完整的。岳小平走近一些后,才看清那似乎是两具被扒了皮的身体——这会儿,他似乎明白了什么,从内心里腾起一股憎恨和罪恶。
“是它们干的!”他冷冷地说道,目光刹那间收缩为一点,表情格外冷酷,仿佛瞬间又回到了之前的杀手状态。
“是我们昨晚看见的那些亡奴干的。”他再次强调道,并意识到,这村子里已没有活物了,连牲畜它们都没有放过——它们有的被拔了皮,有的则只剩下一具血淋淋的骨架。
“为什么……为什么它们会对普通民众出手,它们不是来抓捕那些逃跑的契约技术员的吗?”陈飘雪皱着眉头,不解地问道。
“法外之地,无法无天!”他冷冷地说道。
“我们离开这里继续前行吧,我们什么也做不了,只有他能拯救这罪恶的世界了。”半响,岳小平望着远处的山峰说道。
“他是谁?”
“契约技术联盟的首领。”
“真的存在这么一个人吗?”陈飘雪问。蓦然间,她头皮深处闪过一丝剧烈的疼痛,几乎让她眩晕。在记忆深处,她似乎曾听说过这么一个人,或者甚至直接见过他本人,但却始终无法回忆起与这个人有关的任何描述或印象。
“我也不知道,但如果他存在,他一定能够拯救这个世界。猎人团已经与契约技术员们联盟了,他们护送从石头城里逃出来的契约技术员前往半神鸟聚居的地方——千羽山。在那里,契约技术员的首领将带着永生石,降临于山顶,而后引领我们逃离石头城的统治体系,抵达永恒之域。目前,所有的契约技术员都在赶往千羽山,恭候他的降临……”岳小平说。
“什么是永恒之域?”
“永恒之域是永生与自由的国度,在那里面,一切都是永生的,一切都是自由的,且相互之间没有丝毫冲突……”岳小平说,眼里充满了向往之情。
“白天我们不能再赶路了,我们先找个地方歇息一下,晚上继续赶路。”陈飘雪说。
“为什么不趁着白天继续赶路呢?”岳小平不解地问。
“因为在白天,我会迷失!”她说道。
他没有继续追问,因为目前对他而言,他并不需要知道她一切行动的原因,他只要能够陪伴在她身边就好。
不知何时,从下面的峡谷里腾起了一层薄雾,缓缓弥漫进村子里,而清晨的阳光正穿透山坡上的松林,与那些淡淡的薄雾交融在一起,不一会儿,周围的景物便越发黯淡了。在悠悠的瀑布声与晨鸟的鸣叫声中,陈飘雪依稀听见有人在啼哭,那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声音格外悲伤。在她记忆中,她似乎从没有听过男人的啼哭之声。细细听来,那哭声里似乎带着低低的嘶吼,或是愤怒,或是绝望,让她慨然。她情不自禁地向着那哭声传来的方位走去,平儿也跟了过来。那声音依稀是从茅屋后面的树林里传来的,越来越微弱了。她牵着平儿的手,沿着茅屋一旁的小路,绕了过去。后面是一片空旷的枫林,光秃秃的树木稀疏地直立着,地面积满了暗红色的枫叶。在林子里,一个农夫摸样的男人蹲在一口水进旁,对着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痛哭着。
陈飘雪牵着平儿的手,踏着软软的落叶,走了过去。她猜想,他一定是失去了至亲之人,才会陷入如此悲伤的境地。在离他还有几尺之远时,男人似乎听见了她们的脚步声,转过身来望了一眼平儿,满眼含泪。但他并没有对两位陌生女人的到来做出任何反应,他只是淡淡地望了她们一眼,几乎连眼珠都没有转动一下,便又扭过头去继续痛哭,且哭声越来越响亮。
陈飘雪有些看不下去了,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这位极度悲伤的陌生人。好久之后,她叹息了一声。在即将准备离去时,男人却转过头来,指着地上那具血肉模糊的尸体,对她们说道:“你知道他是谁吗?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如此痛哭吗?”
陈飘雪愣了一下,半响,她望着他答道:“他一定是你至亲之人……愿死者安息,愿生者继续前行……”
男人擦了擦眼泪,苦笑了起来,好久之后,他悠悠地说道:“你们谁也猜不到他是谁?”
“他是谁?”她禁不住问道,注视着他,发现他的眼珠依然没有转动。当她问完之后,她似乎有些后悔了,仿佛这个提问会将她引入一个可怕的陷阱中。
“他是我自己,是我自己……”男人说,接着开始狂笑了起来。“哈哈哈……他是我自己……我自己……你们信吗?”他一边狂笑,一边跌跌撞撞地走向陈飘雪,就像一个因绝望而处于醉酒状态的人。
“是我自己……我自己已经死了……哈哈哈……”当他快要接近陈飘雪时,陈飘雪突然发下他眼珠转动了一下。刹那间,他亮出了干枯、雪白的爪子划向陈飘雪的胸部。
这一切来得太过于突然,陈飘雪连眼睛都来不及闭上。当男子将右臂划过陈飘雪胸部之后,他发现陈飘雪依然安然无恙地站在那里,而自己的右手已经不见了。好久之后,他才在落叶丛中看见自己鲜血淋漓的右臂。这会儿,从陈飘雪身后走出了一位两手空空的年轻男子,而他正是岳小平。
岳小平望着这位断臂男子冷冷地说道:“你是亡奴,你剥了他的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