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一波不敢告诉母亲,他内心的苦闷无处宣泄,懦弱的性格又像一把枷锁把自己给锁了起来,内心渐渐生出一个毒瘤,随着噩梦的周而复始,这个毒瘤越长越大。
审讯室内平静了好一阵,贺嘉才慢慢放下了沉重的心情。
“有一点——”贺嘉说,“三年前案发当晚,你们误以为儿子杀了人,为什么在替他掩盖罪行时还能冷静地想出扰乱调查的诡计?”
黄芩听出了贺嘉话中的深意,身体微微哆嗦,思绪回到了案发当晚。
“江涛,你这辈子从来没做过一件有出息的事,而我从来没求过你,今天我求你,求你像个男人,帮你儿子一次,儿子正在念高中,将来还要上大学,他未来应该比我们过得更好,你不帮他,他这辈子就完了!”黄芩当时跪在地上说。
江涛犹豫了一阵。
“我是个失败者,没能力照顾自己的妻儿,我这种人活着也是多余,那就让我去自首吧……”
“不行,丨警丨察只要调查就会发现真相……”黄芩接着说,是她策划了弃尸的那出阴谋。
贺嘉黯然神伤的样子。
“看得出你们事后一直很后悔,因此,某一天还冒险去了案发地,当时江涛还没有安装假指头,所以才戴着黑手套……我原本早该联想到的,而你当时也在不远处,是同样的穿戴打扮,你们应该是轮流到案发现场,这样就算被人发现,一时间也让人分不清是男是女,难怪我当时打听到的结果那么诡异。”
黄芩愧疚地低下了头。
“另外,你们之所以能策划出假冒我妹妹来扰乱调查,而且在措手杀人以后,还发现了戒指在左手腕留下的伤痕会成为线索,足以证明你们不是第一次杀人了,你们曾有过杀人后利用诡计成功洗脱嫌疑的经验,我没说错吧?”
黄芩瞬间打了个寒颤。
“当你发现江一波的继父对他做的那些事以后,你终于忍无可忍,于是找到江涛,合谋杀了那个老头,而且你们是当着江一波的面杀了人,事后,他还跟你们一起掩盖事实,串好供词,最终逃过了问责。这也是事后,江涛一直没敢去找你们的根本原因,对不对?”
黄芩低下头,默认了罪行。
“碰巧那老头患有肺癌,原本也活不了多久,而殡仪馆的人要签死亡证明,所以你跟江一波很早就积累了犯罪串供的经验,你们母子串通瞒过了殡仪馆的人签了死亡证书,所以你们在三年前措手杀人以后,还能冷静下来精心设计——
“当时最可疑的人是你儿子,而你们并不藏着掖着,而是直接把他推到警方面前接受调查,当然,你们也没告诉他真相,但人始终不是江一波杀死的,警方越追着他不放,你们就越安全,所以你们一家人最终都逃脱了。”
黄芩懊悔地点了点头,眼泪流了下来。
“都是我的错,是我害了儿子,是我害了他……”她抽泣着说,她跟丈夫这三年过得并不心安,但是见到江一波改头换面后,她跟丈夫内心很矛盾,日子一天天过得比从前好,儿子的前途一天比一天光明,然而,她跟江涛的罪恶感却比以前更重,儿子前途越美好,就越是对他们夫妻的诅咒。
万没料到的事突然发生了,江一波在九月二十七日主动向父母坦白了他杀害张燕的事,也把他猜到三年前是父母杀死贺玲一事说了出来,他谎称自己当时就是受了这点刺激才杀人,最后说动了父母为他顶罪。
按照他精心策划的阴谋,原计划是让江涛跟黄芩一起认罪,一方面坦白三年前杀了贺玲,另一方面承认张燕也是他们杀的,谁料到江涛不同意让黄芩认罪,说是他一个人认罪,才有可能让人相信他真有精神疾病。
贺嘉冷笑着说:
“我告诉你,你儿子选择在绞肉铺分尸,目的就是要让人怀疑到你们夫妻,他故意让人发现断手,就是为了向你们报复,同时利用法律知识,效仿辛普森案,利用‘疑罪从无’作为自身辩护的策略。”
黄芩瞬间失魂落魄,嘴上却反复重复,说是她害了儿子,说她在多年前就害了江一波,嘴里像念咒般反复呢喃,宛若一个失心疯的女巫。
“我还要问你,三年前你手上的那枚戒指——我当时听你茶坊的同事说很特别,上边竟然也有你的名字,这究竟怎么回事?”
黄芩冷静下来后交代,那个戒指上有一朵雕花,是一个汉字的`芩`字,是她嫁给江涛的时候,他亲手为她定做的,措杀贺玲的时候,她双手压着贺玲的左手,戒指的雕花在尸体左手腕留下了一个`芩`字的伤口,原本想过只是剜去那一团肉,但是她考虑到警方事后调查时,她戴不戴戒指可能都会惹人怀疑,唯独凿掉这只左手掌,才能把警方的注意力从她无名指的戒指印痕上转移,而当晚她跟丈夫丢弃断手的时候,她把那个戒指也扔进了护城河中。
“我想见见儿子,可以吗?”她稍微平静后说。
贺嘉叹了一口气。
“不是我们不让见,是你儿子,他不愿见你跟你丈夫,还特意让我们把他单独拘留,还说,你们执意要见他的话,就请我转达他的一翻话……”
“什么话?”黄芩声音干涩沙哑。
“他说……”
贺嘉转述了江一波在拘留室说的话,他清楚记得江一波说话时的模样,面无表情,异常冷静和平淡。
“小时候,我听到那把螺丝刀的故事,我觉得父母的故事很温馨,很浪漫,我还一直以他们为榜样,可长大后,我发现一切都变了,人心变了,快乐没了,没变的只有那把螺丝刀,可多年后这把螺丝刀也变成了凶器,真是极大的嘲讽。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我就以我的父母为耻……原因?没错,就因为他们穷,因为穷,把他们变得越来越虚伪,越来越恶心,还打着幌子说一切都是为了我这个儿子,简直是自欺欺人!请你转告他们,在我死之前,我再也不想见到他们,因为我看到他们就恶心得要死,比死还难受!”
听完贺嘉的转述,黄芩愣住了,然后仅仅过了两秒钟,她再度泪流满面,绝望和后悔在她的眼泪中流淌。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