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什么线索？”草婷疑惑道。

“伊可儿的通讯记录显示，她在当天晚上七点四十还接到过一个电话，通话时长有56秒——”

“我们调查时这个号码不是停机了吗？”

“刚才电信局那边回话，说那个手机号已经恢复了正常使用，他们还以登记实名制为由，问清楚了机主的真实姓名。”贺嘉满意地笑了笑。

“是吗？谁呀？”

“曾霞的哥哥——那个染了一戳金毛的混混。”

“是那个……”草婷的记忆似乎有点模糊。

“他的名字叫曾鸣，平时除了在父亲的酒吧帮忙，也在跑‘优步专车’——我还记得第一次去找曾霞的时候，她当时骂他哥哥——整天都上直播平台YY。既然是三年前的‘老熟人’，曾鸣的妹妹曾霞当年也是重点调查对象，而且他本人又牵涉到这起绑架案，越来越有意思了！”

贺嘉脑子里的“灰色小细胞”开始蠢蠢欲动。

“我得去会会他！”

“曾鸣，还记得我吧？”贺嘉走到了吧台处。

“你是……”曾鸣疑惑道。

“三年前，在酒吧门口……”贺嘉指了指酒吧大门方向。

“是你……”曾鸣手上的银色调酒盅落到地上，哐当一声，把他自己也吓了一跳，不过没有惊扰到为数不多的客人。

“你没事吧？”贺嘉扬了下眉毛，坐到吧台旁的长凳上。

“没……没事。”曾鸣弯腰蹲到吧台下，捡起了不锈钢酒盅，“你是来喝酒的？”

贺嘉撅起嘴，摇摇头，表情似乎很排斥。“酒这种东西，跟我没一点缘分。”

“那你是来找我妹？”曾鸣满脸怯色，跟他这身杀马特的装扮大相径庭。

“我专程来找你的，闲话我就少说了，你是不是有一阵没见到网红伊可儿了？”贺嘉目光犀利。

曾鸣既茫然也惊讶，“你怎么知道？”

“伊可儿失踪了，很可能被人绑架了，我说——这事不是你干的吧？”贺嘉的腔调又恢复了以往那种古怪，眼神却比从前更加睿智。

“没……没这回事，我长这么大就打过几次架，而且是被人打，我打扮成这样只是想吓唬人，不信你可以问其他人……”曾鸣样子似乎被吓坏了。

“那我问你几个问题，你老实回答。”

曾鸣唯唯诺诺地“鸡啄米”。

“伊可儿失踪当天，也就是上周一，七点半左右，你给她打过电话，对不对？”

“对。”

“为什么要打电话骚扰她？”贺嘉用词又狠又准。

“我……”曾鸣感觉颜面尽丧。

“你们这些傻子，弄到网络主播的手机号没少花钱吧？还有，她们都经过专业培训的，下班后不会跟粉丝接触，你打电话给她，除了骚扰一下还能做什么？她没把你列为黑名单，要么你舍得砸钱，要么骚扰程度在她接受范围内，我没说错吧？”

曾鸣低下头，低声说了句“全说中了”。

“你老实告诉我，那天你跟她在电话里说了些什么？”

“那天我的确打通了她的电话，但她跟以前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电话通了以后，她一句话都没说，我以为是信号不好，但她又一直没挂电话。”

贺嘉顿时眉宇紧缩。五十六秒钟，电话接通后没说话，这种情况……低语念叨着，陷入了深思。

“那你听到她电话里有其他声音吗？”他回过神接着问道。

“我想想……是有一些——”

“什么声音？”

曾鸣眼珠子翻动着，像是在搜索记忆。

“有……汽车的喇叭声，不是很大声，但我听得出是车喇叭，还有……”

“还有什么？”贺嘉迫不及待道。

“还有……钢琴声，旋律很耳熟……”

听到的钢琴声应该是车载音响发出的吧？贺嘉心想，伊可儿坐错优步车遭遇绑架的推定看来错不了。

“你能哼一下那个旋律吗？”

“我试试——啦啦……啦……啦啦啦……”

“……”贺嘉抹了抹额上的冷汗。

曾鸣五音不全，“啦”了半天让人哭笑不得。

“你后来再打过电话吗？”

“打过，电话关机了，之后的几天我都打过，还是关机，我以为她把我拉黑了。”

五十六秒的通话时长，伊可儿一直没说话，后来却又关机了——

贺嘉脑子里的灰色细胞又开始了工作。

“这样——你回去以后，留意一下那段钢琴曲，如果你再听到时，要把名字给弄清楚，然后再告诉我，记清楚了吗？”

曾鸣不知道贺嘉的用意，茫然地点了点头。

“曾鸣，我可知道你跟你妹妹之间的秘密，你只要答应帮忙，我会永远替你们兄妹保守秘密。”

“我……”曾鸣头上冒出冷汗。

“你别跟我装蒜，我妹妹遇害当晚，你跟你妹妹在一起，警方调查你们时，你们宁愿被人怀疑杀人也不肯道出案发时间段发生的事，真相显然是你们做了些见不得人的龌龊事——你跟你妹妹应该磕了药，然后发生了不伦之事。”

曾鸣失魂落魄地低下了头，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贺嘉转身离开了酒吧，上车跟草婷汇合后，把调查的情况讲述了一遍。

“虽然弄清楚了一些情况，但好像对找人来说起不了多大作用？”草婷一边开车一边说道。

“或许吧——”贺嘉耸耸肩，“不过千万别忽略那些看似无关紧要的线索。”

“我反正没看出来——我跟你说，在刑警队这两年我遇到过不少案子，罪犯在案发现场一般都会留下线索，只要稳步调查，很快就能抓到人，像你妹妹那种悬案很少发生。”

草婷无意中再次提起了贺玲一案，贺嘉脸色变得和车窗外的夜色般暗淡。

“那个案子之所以变成悬案，并不是凶手的诡计无懈可击，而是太多的巧合凑到了一块儿，扰乱了大家的视野，而且——线索其实有很多，只是一般人看不见而已。”

“你这么说……难道知道凶手是谁了？”

贺嘉并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用愧疚的语气自责道：“我妹妹有先天性贫血，我当时竟然把这事给忘了，我真是太不关心家人了……”

“这个难道也是你说的容易被忽略的线索？”

贺嘉点了点头。

“我初中毕业时，父母离婚了，我明白大人的事轮不到小孩儿来管，但那之前有一天，我无意中听到我老爸跟奶奶讲电话，说他离婚后精力有限，只想照顾妹妹一个，我当时完全傻了，从小到大我跟我爸感情特别好，他竟然电话里连提都没提我，他为什么不能在二选一的时候稍稍纠结一番呢？从那以后，我恨我老爸，也讨厌妹妹，一直到高中毕业，我才意识到妹妹是无辜的，但是我体内的嫉妒依然在排斥妹妹，所以我才忽略掉了她有先天性贫血……”

草婷见贺嘉满脸内疚，感到疑惑又茫然。

“贫血这事对案子来说很重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