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活饿死了自己……怎么会这样……”贺嘉满脸惶恐。手里的果蓝瞬间滑落地上，苹果和橙子散落一地。
“老太太临终前，说了句——罪犯的母亲不应该浪费国家粮食……”说完，刘看护叹了口气，一摇一摇走上石阶，进入了中心的大门。
“怎么会这样……”草婷脸色苍白，像白垩土一样。
贺嘉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仿若一尊失落的雕像，眼珠子也一动不动。只有微风拂面时，头发不时在风中摇曳。
两名便衣刑警走到贺嘉跟前，向他出示了证件。
“请你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夕阳西下，贺嘉歪着脑袋，双眼空洞地望着两名刑警，样子极为古怪。
草婷先是疑惑，然后用一种惶恐的眼神望着贺嘉，她这时候才明白——昨天有刑警问她案发当时贺嘉的行踪是什么用意。
她也突然意识到，这些天跟贺嘉虽然相处得不错，但贺嘉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她其实一点也不了解。
审讯室内灯光昏暗，付燕青看着贺嘉，一只手上夹着一根香烟。
“我记得第一次见面，我就问过你的不在场证明，你当时说你在寝室，但事实上你却撒了谎，倒也怪我当时没第一时间下来核实。”
“你该不会怀疑是我……”贺嘉皱着眉头说道，他显然没法说出“杀死妹妹”这几个字。
“刑警的视野就是怀疑一切，说吧，当晚去哪儿了？”付燕青说完抽了口烟。
“我去了学校后门外的街上。”
“做了些什么？”
“瞎溜达。”
“据草婷说，你晚上八点半左右离开了推理协会，而你室友所说，你回到寝室至少在凌晨两点以后，也就是说你在街上瞎溜达了五个半小时？”
“没错。”
付燕青抽了一口烟，眯缝着眼观察贺嘉的表情。他的表情可以说若无其事，也可以说是处变不惊，甚至有点不屑一顾，当中还有丝丝哀愁。黑脸刑警很难看透他的内心所想。
“那你说说溜达的具体内容。”他的语气充满狐疑。
“那条街上有很多通宵营业的大排档，晚上也有很多人。”
“这么说，应该有人见过你？”
“不知道，或许有吧，我坐在一棵古树下，那里光线并不亮，身边倒是没人。”
“你在那里做什么呢？”付燕青目光犀利。
“看那些半夜还在街头宿醉的人，看看他们心里都有些什么鬼。”贺嘉说话很古怪。
付燕青抽了一口香烟，隔着飘渺的烟雾看贺嘉，他完全是若无其事在讲述，一点没有撒谎的痕迹。
“你可别告诉我，你是在练种读心术？”刑警的腔调也怪怪的，像是有意模仿贺嘉。
“差不多是这意思吧。”贺嘉耸耸肩。
“我倒不是不能理解——丨警丨察在长期的训练和实战中，会累积很多经验，这种经验很多时候就像第六感一样，就好像反扒组的人，在人群中扫过一眼就知道谁是小偷——但我想问问，你观察那些夜归族打算研究哪个领域呢？”这话说得有些挑衅的意思。
“谈不上研究，纯属好奇，生活中的每个人也有各自的故事，我纯属好奇和打发无聊。”
“是吗？那你认为这一行为算是偷窥别人隐私吗？”付燕青这个问题纯属有意嘲讽。
“我的道德观会受到一定冲击，正因为这种冲击，反而觉得很刺激，所以你非把这个理解为偷窥，我也无话反驳。”贺嘉说话的方式仍然跟平时一样古怪。
“你能看到人们心里在想什么？”
“当然不能——不过，每个人心里都不止一个人，专业术语就是多重人格，大多数成年人的性格都很复杂，而且多重人格也不是什么精神疾病，只要这些人格当中没有反社会人格，或者说能控制住这些人格，就是个正常人，哪怕看起来不正常——付刑警明白我说的吗？”
“我是科班出生，对犯罪心理学并不陌生——你好像在说你自己？”他好像故意要激怒贺嘉。
贺嘉戏虐地挑起一只眉，然后不以为然地耸耸肩。
“那你介不介意我们对你做个测谎？”
“现在这个处境，我恐怕没得选。”
付燕青找来的技术科的人，准备好了测谎仪，通过几条不同颜色的细线连接着贺嘉的大脑太阳穴，还有手动脉和颈动脉，另一端通过仪器连接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显示器上出现了脉搏、血压、脑电波的波形图。
“准备好了吗？”付燕青询问电脑旁的技术员，后者用手比划了一个“OK”。
“那就开始吧。”付燕青看着桌对面的贺嘉，“介意我们这次对你测谎吗？”
“是的。”
电脑显示仪上的波纹没有明显波动。
“我第一次询问你不在场证明时，你撒谎了吗？”
“是的。”
“为什么撒谎？”
“怕麻烦。”
“那你刚刚说的在街头溜达，也是撒谎吗？”
“不是。”
电脑上的波形记录图没有明显的波动。
付燕青愣了一下，眼珠子四处转了转。
“你嫉妒你妹妹吗？”
“不。”
波纹出现振幅。付燕青发现贺嘉这句话是在撒谎，猜到他内心出于某种原因其实是嫉妒妹妹。
“你因为嫉妒所以杀了妹妹，是不是？”付燕青加重了语气。
“没有。”贺嘉淡淡地说。
波纹没有明显振幅。付燕青回头看了看技术人，对方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接着付燕青又问了一些看似毫无关系的问题。
“你曾有过吸丨毒丨致幻的经历吗？”
“没有，从来没有。”
“父母及亲人有遗传性精神病史吗？”
“据我所知应该没有。”
“你是不是有洁癖？”
“是。”
“曾经受过重大打击吗？”
贺嘉愣了一下。“是的。”
“走出低谷了吗？”
“说不好，我这人很敏感，随时可能想起来，情绪难料。”
随后便结束了本次测谎。技术人员收拾好了一切后，跟付燕青打过招呼，然后离开了审讯室。贺嘉也跟着去了趟洗手间，把刚才电线头接触到的身体部位，挨个洗了好几遍，然后回到了审讯室。
“你从小到大是不是看过太多的西方哲学和心理学方面的书？”付燕青点燃了一根香烟。
贺嘉扬了下眉，“是，没错。”
“难怪听你说话就像……
“什么？”
“像看翻译成中文的外国电影。”
“付刑警有意见？”贺嘉耸耸肩。
“不，我没意见，只是好奇——对了，你为什么以观察人为乐？”
贺嘉看上去却有些沉重，就好像勾起了昔日的痛苦回忆。
“小时候，父母经常把我一个人扔在家，那会儿还没有妹妹，我经常从窗户看那些过路的人，长大后也养成了这个习惯，慢慢的我就能从这些人的穿着打扮和言谈中猜到他们昨晚是不是喝醉或者出轨，我年龄越大看到的东西就越多。”他的语气有些低沉。
付燕青点了点头。在他看来，贺嘉古怪的性格不仅跟看的书有关，更多还是童年时期的孤独幽闭造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