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下方车马森然,不多,但却排列有序,军士佩剑装甲,战车狰狞,马匹肥硕,大炮并不是火炮,而是那种投石机一样的炮,看得我一阵心惊肉跳。这些东西摆列井然有序,而这种排列好像又蕴含着某种特殊的秩序。
马呈呈拽着我,语气有点绝望,“这里的路已经变了,我们没法按那个保险的方法走下去了,看来……只能去台阶尽头看看有什么了……”
我看着底下武装齐全的兵士,总觉得这个阵型有些眼熟。
马呈呈和我并排,她好像知道我在想什么,指着下面对我说道:“你不用猜了,象棋知道吗?楚河汉界知道吗?这是一个巨大的棋盘,我找到的那个羊皮卷上写了,这棋盘要是没有被触发,我们顺着楚河汉界就可以走出去,一旦触发,只能赢了棋局才能离开,否则……那些机关……你知道这棋局叫什么吗?在羊皮卷上写着叫做生死局,一局定生死。”
此话对我而言犹如当头棒喝。
我脑海中嗡嗡嗡的吗,一边懊恼不已,一边回想起来在进入大寨探险之前我和马呈呈的那段对话:
“你看这星星是不是很大?”
“对……真得很大……”
“像什么?”
“像……像棋子啊,天空是棋盘,星辰做棋子,谁能来下这一盘人间大棋?”
谁料到这居然真的一语成谶?!
只是……
谁能来下这一盘人间大棋?
这道台阶的尽头是一个石桌,桌上棋局严阵以待。
一方石椅坐有一人,裸身黑发,俨然中年人面容。
我没有被吓到,要知道这样的东西在这大寨底下我已经见了太多,从最开始鬼门关之下的黑白无常,到之后的陶俑酷刑图,再到现在的石桌中年。我突然意识到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点。
没有衣服。
或许,他们不是没有衣服,只是在漫长的时间中,华服落满灰尘,然后就如同花化春泥,逐渐腐烂成尘,永久地消失在了历史长河中。
不腐的只有纯粹的白骨和柔软的发丝。
黑白分明。
丝绸肉身哪怕再美玉无瑕,也逃不过一捧黄土、两行清泪的结局。
马呈呈看着那石桌说道:“生死局一局定生死,还好这不是围棋,象棋我好歹还会一点……”
我心里百味杂陈,不知道该怎么讲,其实马呈呈说她会一点,真的是谦虚了,早在最开始,马呈呈初学会象棋的时候,她直接击败了爸爸和爷爷,然后又教会了我。
她何止会一点点?
但是,哪怕她再会下棋,这个什么生死局,她又怎么能赢?
石桌上棋子早已就位,黑发中年红方,马呈呈自然只能黑方。
她呼了一口气,坐上了黑方的石椅。
石桌下的地面忽然翻转出一个镣铐,咔哒一声脆响锁住了马呈呈的脚。我吓了一跳,蹲下去准备弄开这道镣铐,马呈呈拉住我,“没必要,你弄开我们也逃不了,我试着下,如果我输了……”她沉默了一下,然后从兜里零林穗碎掏出所有的东西,“你拿着这些东西,这个羊皮卷不要弄丢了,里面是不知道谁整理的过关方法,很管用,要是我输了……”
她看了一眼我,很认真地说道:“逃。”
“你记住,马上开始逃。”
“不管逃不逃得出去,你一定要开始逃。”
我咬住下嘴唇,心里除了愧疚就是痛苦。这件事真的都怪我,要不是我触发这机关,我们怎么能沦落到这步田地?
黑发中年突然僵硬地抬起右手,这动作很像鬼门关那黑白无常,但却又连贯很多,可惜我没有马呈呈那种钻研精神,也就没有想着这到底是什么原理让他动作,只见黑发人偶伸手按在了红方兵祺上。
马呈呈眼睛一亮,“仙人指路!马宸龙,你站到红方去,看我们的棋路。”
我依言站了过去,对她那句仙人指路有听没有懂。
小路下传来一阵巨响。
我的象棋水平只停留在入门的阶段,我知道马走日大踏四方,象走田不能过河,车炮到处跑,炮吃棋要搭炮架隔山打牛,老将不出九宫格,士走斜,兵只能往前。规律说透了就这么几条,但赢一盘局靠得可不仅仅是明白规矩。
马呈呈屈起食指抵着嘴唇,她把炮平移一步,移到了卒下,然后低声说道:“炮2平3卒底炮。”
我有点迷糊,可惜马呈呈鏖战正浓,哪顾得上给我解释?我看着棋盘一琢磨,忽然就明白了她的意思,也明白了她的用心,马呈呈是想让我懂这一盘棋。炮2平3,这句话顾名思义,也就是炮从2行平移到3行。
原来如此。
我站在黑发中年身后,方位同它一样,马呈呈黑方的棋盘摆放横向分三行,从下往上从左往右,棋子分别是车马象士将士象马车、两个炮列于马上,五个卒分别对准车象将。也就是说,整个棋盘布局在我眼中正是——
“马呈呈!”
我有些愤怒,“你能不吓我了吗??”
马呈呈连连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吓你的,讲鬼故事讲多了……我真不是故意的。”
我瘪着嘴看她,“你再这样我就和你……我就和你……我就和你绝交!”
马呈呈一脸歉意,“我改我改,其实我真的看到了那个女的,那个其实,其实那不是个人。”
我鸡皮疙瘩起了一身,“什么不是人?!”
马呈呈脸上歉意更浓,“瞧我这嘴,不是啊,那也不是鬼。”
我拽住了她的帽子,“你别吓我了,说正经事。”
马呈呈被我拽得步子一顿,“不是,我是看见了个影子,哎呀,我不是故意吓你的,你撒手啊。”
我松开了手,马呈呈伸手指着顶上,“你自己看啊。”
只见顶上黑压压一片什么都没有。
马呈呈见我表情不对,她抬头看了一下,咦了一声,“又不见啦……”
我面无表情。
马呈呈表情失望,“看不见她了……那算了吧,我们先去那两个白脸人偶指的地方看看……”
我已经麻木了,懒得再说什么。马呈呈这一惊一乍,我还能怎么办?
先原路返回了红色泥鬼那侧的坡,我们摸索着下去。这也算是故地重游,我看着墙上那个白花花的的人偶身子,依旧有些无法直视。
这玩意真的很渗人啊。
马呈呈用灯照着周围,从那白人偶边走过大概百米,我们又发现了一个斜向下的陡坡。走着走着,我也发现这个陡坡虽然倾斜的角度虽然和第一个相差无几,但宽度确实相差甚远。这条坡越来越窄,但并不是双边往里收缩,而是贴墙的那边正常,另一边越来越靠近墙。我也摸不清走了多少米,估摸着和第一面坡长度应该差不多。
这底下果不其然还有一个平台。
沿着墙在平台上走了不到三十米,边沿已经收缩到贴墙。马呈呈用手机照了下去,底下黑幽幽不知道到底多深。
我看着墙开始思索,如果没记错的话,马呈呈说她见到白面人偶是因为撞到了墙,难道碰到墙就是触动机关?我看着墙有些犹豫,不知道这里触发机关之后会出现什么会弄出什么。万一一碰墙放出暗箭或者这一块地直接消失……我看了看边缘黑幽幽的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