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再一打量也是没有半点头绪。
铜环很重,我试着掰了掰,那条极细的开口纹丝不动。
马呈呈不知道在想什么,她突然蹲了下去,借着晃动的灯光,我看见她从兜里掏出了一叠卫生纸。
我连声喊道:“你先憋憋,不行不行!别随地大小便啊!……起码你让我回避回避啊!”
马呈呈白了我一眼,“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白面人偶上会有打火石?”
我摇摇头。
马呈呈把手机递过来,“我觉得人家安排这些一定是有什么用意的。你看啊……”
马呈呈拽拽我裤子,示意我蹲下去,“我觉得能建出这地方的一定不是普通人,对人偶身上东西的安排也是有一定用意的。”
我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这和你要随地大小便有什么关系?”
马呈呈低着头琢磨打火石怎么用,顿了顿才开口:“我觉得可能打火石是有用的,万一这个环用火一烧就有什么密码浮出来呢,你看电视里不是老有什么秘信,用火一烧就出来了嘛。”
我点点头,“可是我们用什么点?”
马呈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纸,一拍大腿,“我傻啊,本来还想烧卫生纸。”
我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你不是随地大小便啊……”
马呈呈站了起来,表情激动,“那人头不就是天然的火嘛!”
“人头?”我一下子敏感起来,“你说什么?”
马呈呈往绿色泥鬼所在的方位看去,“人偶的头,走,把那个头弄上来。”
一想起那张似笑非笑的脸我就觉得瘆得慌,但打心底里来说我还是很认同马呈呈的话,那人偶的头确实是很不错的燃料。一来我们不会用打火石,二来也只有这样才能找到燃料,于情于理都得这么做,我有些不情愿地跟了下去。
没花多久,我们又到了绿色泥鬼所在的坡道下。那白色人偶仍旧在墙上,右手张开,指着右侧。
马呈呈拽拽人偶的头发,人偶没有动。
我想起来自己弄下第一个人偶头的‘经验’。那时我直接把带着打火石的链子从它脖子上拽了下来,结果人偶一颤,头颅掉下。我咬着牙伸手摸索人偶的脖子,果不其然,轻轻一拽,头颅就掉了下来。马呈呈晃动手机,“走,上去吧。”
我捧着那个似笑非笑的人偶头表情有些悲壮,“在这搞定不行吗?”
马呈呈接过人偶头,“知道你害怕,我拿着吧。”
我害怕?!听马呈呈这么一说我就不乐意了,我就当是害怕,那也不能……也不能直接戳破我啊!
马呈呈这么一说我直接一昂头,“不就是个人偶?我才不怕,走吧。”
我就这么捧着人偶头,带着一脸英勇就义的表情和马呈呈一起回到写着鬼门关的那面墙下。走到那两个兽头凸起下,马呈呈又用钥匙扎开了人偶的眼睛。
一股火光窜天而起。
马呈呈就着火光把铜环放了上去。
我瞪大了眼睛。
要说我再迟钝,这个时候还没察觉出诡异来,那就真的是不可思议了。
但是人那个时候好像被刹车时忘记了惯性,即使我们心里觉得一切都差不多结束了了,但到底事情还是被推动着不停行进。后来日子一晃就到了大年初一。
早上我爸就念念叨叨说着明天去拜谱,我一听那个高兴啊,摆谱嘛,这我擅长,毕竟是一个有格调的人。马呈呈也一脸好奇,问摆什么谱,爸就说:“拜谱女的不用去。”
我一听,自己一琢磨,这不对啊,摆谱还不用女的去,这不就是一群大老爷们一起摆谱?这么一想我就有点没底气了,虽然我能摆谱,但要是别人不吃这一套,那我能怎么办?还不是干瞪眼,说不定我这谱摆大了万一挨一顿打呢,我想着想着心里就有点打鼓。
马呈呈倒是有点不高兴,“怎么还分男女了?这谱摆得挺大。”
我爸哭笑不得,“这是拜谱不是摆谱,拜,拜神的拜,拜得是马家族谱,让老先人把咱屋宸龙都看看,介绍认得一下。”
马呈呈脸色不太好看,“那我就不是马家人了?我不用拜?”
爸就给她解释,“女的都不用拜谱。”
马呈呈别过头不再说话,在一起玩了也小二十年了,她这个样子我了解啊,那就是生气了。其实我听着爸的话也大概知道马呈呈为什么会生气,农村确实有点重男轻女,这件事我们也没办法。很多时候她要是得了奖什么的,爸妈一发朋友圈一祝贺,底下的人都夸我。说起来挺搞笑,因为那些亲戚太重男轻女了,总觉得我才是有作为的人,所以马呈呈的很多光环都落到了我头上。
等到妈一解释,亲朋好友就打个哈哈不了了之。
开头马呈呈也就跟着一笑了之,这一来二去次数多了,我都替她觉得无奈。
说到重男轻女,其实我也是自己经历了才知道,真正重男轻女的不是男人,而是女人。这种思想很根深蒂固,几乎每个家庭的老人都说一定要要个儿子,其实要我说,这现在都二十一世纪了,就像看到网上的说笑:家家都说还是要个儿子,莫非家里有什么祖传功夫秘籍传男不传女?我有一本葵花宝典英雄接好了。
晚上马呈呈照旧给我们讲鬼故事,看起来和平常一样,不过我还是能感觉到她有些失落。
第二天一早爸就带我往本家放置族谱的地方赶。
我起床时还有点不情愿,赶了一早上的路才发现这起床起得好像还是有点迟。
车开了一段路就上不去了,我们只能走小路,虽然说我也是农村长大的孩子,但毕竟在后来去县上念书,也不怎么锻炼,上山对我来说还是特别吃力,我有点抱怨。
好不容易穿出了林子,看着眼前的场景,我才知道自己刚开始的抱怨确实为时过早。
接下来的路完全借着石壁的形歪歪扭扭从崖旁穿过,有一段小路直接由山体凿成,路面十分狭窄,左侧完全是峭壁,说不上深不见底,但要是掉下去,绝对是十死无生。
看着引路的人谈笑风生一脸自若地如履平地,我忍不住冷汗直冒。轮到自己走,我咽了咽口水,这才知道人在害怕的时候真的会老是想上厕所。我尽量不去看小路外面是什么,扒着岩壁一点一点挪了过去,所幸这样的小路并不多。等到了地方,太阳已升到了中央。
去的时候,因为不能耽误了好时辰,所以我们要先拜完谱再吃饭。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响成一片,红花花的鞭炮碎屑和闪动着的火光以及硝烟四散,在一片炮声中夹杂着一个老人沙哑尖锐的喊声。
迎谱匣!
我听他说鹰普侠当时真的是惊到了,心想不对啊,这怎么可能是鹰普侠,再一问才知道人家喊得是迎谱匣,拥挤的人群散开一条路,我们宸字辈的长孙,也就是我大表哥,抱着谱匣出来了。
谱匣很大,他两只手合着才能抬住,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木头,看起来是暗红色,但在光底下又映出些土黄的底色,中央纂刻着四个繁体大字‘马氏宗谱’,匣子四周刻着镂空的龙凤。看着谱匣,我想起来我们家才搬家的时候,爸妈买了一些镂空的木质龙凤贴在木家具上,这下看到了谱匣上面的龙凤,我真心觉得家里那些龙凤真的只能叫四脚蛇和火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