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长老看着我,含着笑的脸忽然就变得有些阴郁,他的眼中含着些许泪花,对我说道:“二黑的情况很不好,你能来看看他吗?”
听他说完这一句话的时候,我只感觉到头脑猛地一响,真个人就像被槌了一记响槌,整个人呆愣原地。
我看着春和,露出一丝恳求的表情,“可以让我进去吗……可以……”
“进去吧。”
春和看都没有看我,她冲着那一道结界微微仰头,就在这时,我看见一个巨大无比的破洞忽然出现在结界之上,我冲着结界的破洞冲了进去,在和春和擦肩而过的瞬间,我对她说出了一声轻不可闻的谢谢。
我把头埋得更低,和她越行越远。
“等你出来,我就送你离开无名之地。”
等听到春和这一句一如往昔带有一丝调笑声音的时候,我只感觉到自己的头,不知道为什么埋得更低了。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敢和她对话,那是一种近乡情更怯般的逃避,又或者,只是逃避。
我为什么逃避她?
如果……如果我更强一点,她如果还有得选择,是不是就不会继续推动守夜人所赋予她的使命,还是说,如果我能够掌控一切,她是不是就可以不再担忧所有的一切,然后和我一起自由自在的生活?
如果……我们可以在一起,她是不是就能够从守夜人的地狱里脱身而出,和我一起迎接崭新的未来?
我不知道。
我不敢赌,也不知道这一切该怎么去做,我不能再背负什么。
无论是感情,又或者是牵挂,我都已经有了马呈呈,这一切都让我已经不堪重负,我已经不能再让自己背负其他的重担。
春和和我的感情,一直以来无论对谁而言,都不是一件好事。
我想给她承诺,但又无法给她任何承诺。
就在这一番纠结之中,我已经不知不觉走到了他们带领我前去的房间。还没进屋,就听见了一阵又一阵急促的咳嗽声。
我推门进去,看着二黑躺在床上,他的表情十分淡然,看起来就和他身上的伤口完全不相符。
二黑的身上遍布伤口,包括脸颊,伤口如同沟壑一般遍布全身,他的模样看起来无比狼狈,偏偏人又十分精神,没有丝毫病入膏肓的模样,他看着我说道:“我们已经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接下来,轮到你了。”
我看着他,面上端地很稳,但却止不住地手抖。
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人,才会受了这么严重的伤,也依旧没有被死亡带走,而是苟延残喘直到见到了我。
“虽然那个王八蛋作者给我的戏份太少……而且看样子,我就快要领便当了……我简直……”
眼看着二黑又开始不停说着一些让我听不懂的话,我有些担心地询问身后的那位长老,“要不要紧啊,他这是不是回光返照要不行了,都开始说胡话了……”
“你不知道,他这胡话说了很久了,但是到现在都还好好的……”
那位长老谨慎地看了一眼二黑,然后对我说道。
二黑眼中的光芒变得十分黯淡,他看着我说道:“记得你的选择。”
之后,便头一歪,再也没有任何反应了。
他,已经归去了。
我反复回忆着二黑和我所讲出的这些话,心底十分不是滋味,我能感觉到二黑是在和我说出一些至关重要的话,但我也知道自己目前根本就听不懂他究竟在说什么,我知道自己目前要做的选择就是——留下或者离去,但其实,这件事根本就是不需要选择的。
因为无论如何,我都要离去。
我要离开无名之地,无论我再怎么爱小零,无论我再怎么向往和平的生活,无论我的心中再舍不得,但我迄今为止也必须要选择离开。
我要离开才能去完成自己的心愿。
马呈呈,林穗。
我要复活她们,我要让他们成为我身边可以再次欢呼雀跃陪着我一起度过所有好与不好日子的、活生生的人。
所以我要离开。
但小零该怎么办?
如果我离开,她一定会成为守夜人针对无名之地的一把匕首,无论是谁,都会为了得到她付出一切。
我看着已经逐渐僵硬的二黑,总觉得一切都发生得太快。
这一切就像一个巨大的漩涡,让人无能为力地陷入其中,无法逃脱,我究竟该怎么办?
在之前,我总以为所有的事情,只有拥有力量才能有绝对的话语权,但到了现在,我才知道这一切的想法都太过幼稚,就当我拥有了力量,只要不是绝对的力量,所有的一切我依旧无法改变。
就像现在,我明明想和小零在一起,但因为要离开无名之地,要去到现实世界找到特殊部队,我只能离开她。
二黑在去世之前给我说出的话又究竟是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他口中的那些所谓的选择究竟还有什么深意,或许这些事情只有当我面临之后,才会真正明白其中的缘由。
小谷忽然哇哇大哭了起来,我摸了摸他的头,叹口气,冲身边的一位长老询问道:“真的不走吗?”
他笑着冲我摇了摇头,细细同我讲述过去的刀门。
那也是……他生长的刀门。
我知道自己需要做的就是倾听,于是便不打断他的对话,细细聆听。
在他的描述中,刀门几乎就是真实的人间仙境,这里前有河后有山,就是没有电脑和wifi。在他小时候,每天的消遣除了上山下河,就是坐在房屋的道场上烤炭火。道场是每家土房之前的空地,有点类似学校小操场,在农忙的时候可以用来放麦子。
是的,无名之地的刀门居住区,就类似过去农村自给自足的生存模式。
才烧好的炭盆一般会先在道场上放着,让炭火才烧出来的废气先挥发。
土房的位置大都很偏,他们家道场前面是一片竹林,穿过竹林再走上一段土路才会到大路上。
这位长老有一个很会讲故事的母亲,所以他们的消遣之一就是围着炭火听他的母亲讲那些稀奇古怪的事,小时候这位长老的母亲被一些拥有特殊试模的试模持有者带过一阵子,这些试模持有者给他母亲讲的睡前故事是一系列稀奇古怪的奇闻异事,这些故事怪诞又真实,和聊斋也不遑多让,他们最爱听这些故事。
往往天麻麻黑的时候,他们一群小孩子总是围着他的母亲,让她讲奇闻异事,那个时候炭盆在道场上放着,天慢慢黑下去,偶尔一阵咕咕的鸟叫声,婆婆娑娑的竹林密密匝匝地把整个道场挡在阴影里,这个时候的故事听起来特别有感觉。
无名之地的夜晚,用一句话形容,那就是伸手不见五指,所有白天熟悉的景色都会变得诡异万分神秘莫测。他们围着炭盆,就那一块是亮的,听着咋咋呼呼的奇闻异事一下子整个脖子都感觉有凉风倒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