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往一个人看别人的第一眼很容易产生误差,但我总觉得自己对韩灵的第一眼看法并没有什么错误。而且她对我表现出来的羞涩,以及那种怯懦,总让我觉得有点不真实,在我看来一个这么有本事的人,就当她对我有意思,也不一定会表现出这么极端的两面性。
就像她刚才对我的吩咐,明明可以做到如此的有理有条,但偏偏却要在我面前表现出一副弱者的姿态,我并不认为她这是借此来表现出自己有多么的平易近人,反而从中感觉到了一丝算计的意味。
当然也有可能是我想多了,在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之后,我已经变得开始有些疑神疑鬼,当然这也是我最希望的一种情况,哪怕是我自己的问题,我也不情愿相信韩灵居然这么有心机。
害怕前方会有未知的危险,我便加快步子走到海玲声前往这巷子的深处走去,虽说我的步子已经很轻,且地上明明干干净净,但不知道为什么,却还是踩出了一声脆响。
我低头看向地面,却发现在地面上有一个明晃晃的……树枝!
这是什么树?
小巷周围没有任何绿化带,怎么会有一截树枝突兀地出现在这里?
而就在我踩到树枝的一瞬间,空气中陡然弥漫出一股浓雾,我的黑水晶眼镜在这时也开始没有任何用途。
虽然我很想承认这只是一个巧合,但事已至此,我已经感觉到对方的实力远远是我所不能够达到的,甚至在我看来他还有些深不可测。我回头一看,韩灵离我很近,好在雾气虽然浓郁但却没有影响我看到她。
韩灵的表情却同我想象的不一样,当见到我踩上那棵树枝的时候,她的脸上并没有表露出任何意料之外的惊讶,反而露出了一丝轻松。
眼见如此,我皱了皱眉,心底有些不解。
看她的表情,显然是对树枝的存在心知肚明,这件事情她似乎是在瞒我。
在我看来,就当告诉我这里有一段树枝也并不是什么大事,但她这个表情却让我心底涌起不安,而就在这时,韩灵没有跟着我往前,她站在原地,甚至还往后退了几步,紧接着便对我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我的心中警铃大作,顿时从她的这个笑容中看出了很多的味道,但却唯独没有让我安心的味道。
也就是在这时,我才终于意识到自己为什么总是会对韩灵有着一丝捉摸不定的戒心了,她这个人虽说对着我面露笑容,但从她的眼底,我根本看不到任何生产波动,在那时我把她纯洁的瞳孔误认为是对我的善意,而到了现在看着她眼中这一抹有些狭促的味道,我才体会到,原来她并不是对我多友善,也不是有多纯洁,而是——
她从来没有对着我把感情流露在瞳孔中。
我错了。
我一直都错了。
有什么人会对敌人的招式语焉不详?只要她知道,为了活下去,就一定会对自己的战友坦诚相待。
隐瞒自己的战友,只有一种可能。
那陷阱,本来就是她所设下的。
就在她支支吾吾不肯说出那个黑泥人形来历的时候,我就应该察觉到不对。但那时的我根本就没有想到这一点,只是在心底觉得她可能是过度紧张,或者是一些别的状况,又或者那个情况真的很不适合我们来细水长流一般的闲谈。
这件事情但到了现在,我终于想得明明白白。
果然,韩灵看着我,终于忍不住仰头大笑了起来。
我虽然察觉到不妙,但心里还是有些不理解,所以装作不理解向她询问道:“你到底在干什么?”
在说这个话的时候,我心里其实还有一个可以说是自私的想法,那就是我希望真的只是自己太过紧张了,我也希望韩灵并不是我的敌人。
韩灵并没有动,但我的身体却不由自主地行动了起来。
脚下所踩的那一截树枝就仿佛遇到了化肥催化一般开始发芽,我想往后退,却被萌发出的巨藤所缠绕,那一颗树枝就像巨大的蛇一般将我从头到脚缠绕起来,我支撑不住摔倒在地,转眼间整个人已经被绑得严严实实。
到了现在哪怕再怎么开脱我也无法不承认,韩灵,其实并不是我所以为的那样。
韩灵弯起嘴角,露出了一个让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我看着她,好半天才开口道:“你……什么意思?”
她露出了夸张的笑容,许久才说道:“你喜欢林穗是吗?”
我没有开口,只是暗中用鱼肠切割着藤条。
韩灵也并没有期待得到我的答案,她瞥了一眼藤条,拨弄了一下自己的头发,说道:“让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一团蓝火轰然出现,浮现在她的身边,火光幽幽。在这样的氛围下,韩灵开始了她的讲述。
这个故事的名字叫门栓门墩,故事的内容是这样的。
从前有一对姐妹,姐姐叫门墩,妹妹叫门栓。
有一天,他们的妈妈出门,在路上被狐狸精吃掉了,狐狸精变成她们妈妈的样子回到了家里。
晚上睡觉的时候,狐狸精就说。
门栓啊门栓,你来这头和妈睡。
然后门栓就爬过去和妈妈睡,门墩睡在另一头。
半夜的时候,门墩突然被一阵咯嘣咯嘣的声音吵醒了,她就问。
妈,你在吃撒?
然后狐狸精说。
娃啊,妈在吃麻花儿。
门墩就说。
妈,我也饿了,给我一节。
狐狸精说好,摸黑递给她了一小节,门墩一摸觉得不对劲儿,她就着窗子漏进来的月光细细打量手里的麻花,只见——
这分明是一节手指!
门墩摸着手指的大小,一下子就明白了这个‘妈’是个假的,她肯定是古精,这下是把门栓给吃了。
门墩伤心地几乎要哭出来,她忍住泪水在想救门栓的方法。
狐狸精消停了一会。
但是没过一会门墩又听到了咔吧咔吧的声音,她就又问。
妈,你又在吃撒?
狐狸精就回答他。
娃啊,妈在吃锅巴。
妈,我也要吃,你给我一个。
狐狸精就又摸黑递过来了一个东西,门墩偷偷又凑到月光下一看——
这是一节脚趾头!
门墩知道已经来不及了,门栓肯定救不成了,而且狐狸精吃完了门栓肯定就会来吃她。
怎么办?
门墩计上心头,她就对狐狸精说。
妈啊妈,我要尿尿。
狐狸精怕她跑了,就给她说。
你不要出去了,你就尿到门那。
门墩说。
不行不行,门口有门神爷。
狐狸精又说。
那你尿到灶洞那。
不行不行,灶洞有灶神爷。
狐狸精没办法了,又怕门墩跑了,于是就给她说。
妈怕外面有狐狸精把你拉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