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衍哼笑,“倒也正担得上混号。”
顾生香上前一步,“公子为何嘲笑我玉哥哥,莫是这二妹已经迷了公子,让你口不择言起来?”
“大胆!”
庵门外传来一声怒喝,黑脸祁铎破门而入,“你这婆娘竟敢对俺家公子无礼,可是要俺这大刀送你上路?!”
萧衍一声清咳止住祁铎的怒吼,范白此时也带兵入庵,一行人马齐齐跪拜。
“属下拜见公子!”
顾生香哪里见过这场面,步子微微踉跄几下,被身后的筝儿扶住了。万玦看着一行人马,目光扫过黑脸祁铎和那范白时,瞳孔忽地收缩。
他隐隐猜到了眼前这位公子的真实身份。
萧衍哈哈大笑,“即便是这整个天下的女子,还没有人胆敢迷住……”他看向顾生香,目光如剑,“朕。”
顾生香眼前一黑,险些晕厥。
万玦等人立即跪拜,“圣上息怒,吾等乡野贱民冒犯了圣上,贱民罪该万死。”
萧衍冷笑,“好在朕不用担这诨号。”
万玦头贴地,不敢作声。
“罢了,你们退吧,祁铎,派一队人马暗中保护云水姑娘,朕此次微服私访,无干人等无需再扰。”
万玦携顾生香谢恩退下,出了庵门,此刻已是冷汗森森。黑脸祁铎乃是镇南将军,文士范白虽因不愿为政事所缚而不居高位,甘心做闲云野鹤,但依旧声名远扬。这两人既是朝堂之上的重官,亦是江湖中人口口相传的能人。
顾生香惊魂未定,“我要告诉爹爹……”
万玦表情阴鸷,“圣上说了,此番乃是微服私访,你若泄露天子踪迹……可是死罪。”
顾生香朱唇微启,泪光浮动,心里也是后悔万分,谁曾想这顾云水攀附的竟是当今圣上。
五
顾云水委实比冷冷清清的妙衍要悦耳很多。
萧衍看着睡熟石桌的女尼,微微叹了口气,将她打横抱起走向里间。她很轻,在他的怀里就像一团柔软的云。想起那丫鬟口中的‘好生静养’,再看看这庵里丛生的花草,萧衍又是一叹。这云水庵,除了正殿那尊古佛尚有几丝庄严,其余地段就仿佛荒了一般。
他忽然有点心疼她。
方才在石桌前两人相谈甚欢,说到这院内的桃树,顾云水笑意盎然,她说这桃树甚妙,应季时桃子可当饭,即使过季,也可将这桃子做成果干,再加上庵外几颗柿子树,这一年的吃食便有了着落,还饶有兴致地向他传授柿干的做法。萧衍听得很认真,同时也心疼顾云水的吃食竟只是这些果子,怪不得这般瘦弱。
他突然有些气愤万玦的无作为,万玦看向云水的眼神明明是有情,可却就那么听着那丫鬟中伤她。江湖人都说玉公子志向高洁,一心常伴君侧,亲眼一看,也不过是个注重名声的俗人。众人赠他诨号玉公子,是赞扬他如美玉般无暇,谁知他竟把这美名化作枷锁将自己束缚,赞扬他不近女色,他竟当真置自己心头的女子于不顾。
醒龙草和缠丝香药性相冲,体弱者用之便需长睡一日。萧衍替她盖好被子,起身出了屋。
“范白。”
“微臣叩见皇上。”
“速去调一支亲卫暗中保护云水。”
范白眉头微皱,拱手称是。
“没什么事了,你退下吧。”
“臣领命。”
起身退出萧衍视野内,范白直起了身子,脸上阴晴不定。
亲卫素来是帝王身边的暗卫,如今分出一支保护一个不相干的女人?这在哪朝都没有先例。他默念着顾云水的名字,退出了云水庵。
顾云水觉得自己睡了无比舒坦的一觉。
小时自从娘亲去世后,她便再也没有睡得这般香甜过。
那时她还小,在顾家饱受欺凌,后来大姐说要罩她,还没等高兴几天,大姐便翻了脸,再后来……就被送到了这云水庵。初来时还有越笙师傅,可惜师傅只帮她剃度完,又起了个法号,紧接着便仙去了。最后这庵内就她一人,小时还因找不到吃食哭过几回,慢慢地,也就习惯了。
只是这庵内太静,她怕遇到什么匪人精怪,总是睡不好。
顾云水恋恋不舍地睁开了双眼。
萧衍带点笑意的声音响了起来,“醒了?”
顾云水应了一声,陡然杏眼圆睁,“你怎么在我房内?”
萧衍支着下巴看着她,“我打算在这里混吃混喝一阵,你意下如何?”
顾云水理理衣襟,正儿八经地双手合十,“只是小庵没有多余的厢房,施主还是……”
萧衍笑着,“无妨,我也不打算白住,可以帮姑娘留心那匪人精怪。”
顾云水瞪大了眼,“你说什么?”
萧衍清咳几声,“姑娘方才说了些梦话……”顿了顿又说道:“我听着甚是有趣,颇有说书人的意味,就多听了几句……”说完便用折扇抵唇,“顾云水这名甚好,甚好……”
顾云水有些尴尬,她也是这时才知晓自己原来还有做梦说书的习惯。
萧衍微微一笑,这一番是他诓了顾云水,其实他只听见她含混道匪人精怪莫来。
至于其余的事,他想知道,必然不是问题。
顾云水到底还是清扫了侧间,许了他住下,第一餐是柿干。
萧衍初食觉得很新奇,又觉得很心酸,然后非塞给她一百两银票当做香火钱。
第二天,他置办了一桌吃食,说是回请。
山珍海味,鲍鱼燕尾。顾云水没有推辞,她只吃了些许菜蔬。萧衍不解,“云水……你不爱肉食?”
顾云水微微摇头,“我是出家人。”
萧衍不解其意,“出家人可没有不吃荤食的规定,你这是何意?”
顾云水抬头看着他微微一笑,“都说我佛慈悲,我不吃荤腥,只是想减少杀生,青灯古佛本是苦修,这醉生梦死的吃食哪里还有苦修的影子?”
萧衍沉默半晌,末了莞尔,“也是,云水你说得很有道理。”
顾云水一阵感慨,“要是佛门中人都这样,也算是行了一件大善事……”
萧衍夹起一筷子笋尖放入她的碗里,“会的。”
六
近日萧衍吵着要顾云水带路。
他想游北固山。
奈不过软磨硬泡,顾云水带着他出了云水庵。
她为萧衍一行人指路,萧衍的目光却流连于她的身上,他朗声道“此山应为北顾山。”
顾云水的顾,郎顾妾的顾。
他立于山石的模样仿佛这片江山尽为他物。
怎样的气魄才能如此?
她才知他并非寻常华贵。
萧衍身旁的人眉头紧锁,“公子此言不当。”
他是范白。
不日,便到了雨期,润州流言四起。
传闻北固山脚的云水庵出了一件龌龊事。
据说那庵里的女尼六根不净,偷偷养了一名男客在里间,闹得整个庵里鸡犬不宁,就连古佛都看不下去,日日泣泪……
顾云水看着漏雨的屋顶愁眉不展,云水庵过于古旧,太久没有修葺,这几日阴雨连绵,就连供佛的正殿都开始漏雨。她看着古佛身上的水渍,决定自己把屋顶稍作休整,好不容易爬上了房顶,瓢泼大雨激得她睁不开双眼,只能摸索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