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几乎就在蛟龙号加速上浮的同时,莫惜所预言的第二、第三波攻击也到来了。
足足六发反潜鱼雷,分成了两个波次,先后钻入水下,就在我们面前擦肩而过。其中一发反潜鱼雷,甚至与我们只相隔了几十米的距离,从观测窗上都可以清楚看到它们的身影。
十几秒后,黑暗的海底深处仿佛一下多了好几个小太阳,海水好像是沸腾了一样在翻动着,在狂暴的海水施加的压力面前,蛟龙号的钛合金船壳似乎彻底屈服了,勉强收缩着的船壳扭曲着内部的所有构造设施,就连我们的驾驶舱周围,都不断有水蒸气和高压空气从折断的管道里喷了出来,除此以外,还可以看到被扯断的电线迸出的火花。
在可怕的噪音、吱吱作响的船体声包围之下,我对莫惜大叫道:“莫博士,上浮速度就不能再快一点吗?要是那些美国佬再来一次攻击,我们就真的撑不住了!”
“没有了。我们刚才就已经把所有载重物都扔了!除非动力系统恢复正常,蛟龙号已经没有办法加快上浮速度了!”
莫惜的回答让我不禁感到有些绝望,然而绝望之中,我却注意到了她刚才话里的一个毛病。
已经扔了所有的载重物?不,在蛟龙号上,应该还有一个载重物没有扔掉!
我把视线转向了观测窗,虽然刚才先后遭到了怪物的攻击,反潜导弹的冲击波,可是蛟龙号的两只机械臂,此刻还牢牢地抓着海底潜泳机的残骸。
海底潜泳机虽然只有几米长,可是那一坨东西的分量,绝对不会比我们扔下的那些载重铁板轻。只要把它扔掉,蛟龙号的上浮速度,应该就可以再快上几分。
不过我还没来得及做出什么实质性的动作,莫惜就已经发现了我的企图,她几乎是有些疯狂的抓住了我的双手,一边拼命摇着头,一边对我喊道:“不行!不能扔下它!那可是世界上唯一的一台海底潜泳机啊!”
莫惜的话,反而让我冷静了下来,我对她说道:“莫博士,潜泳机还可以再造,可是我们两个的性命就只有这么一条!”
莫惜仍然厉声道:“不行!制造潜泳机需要的一些材料,是从局里的收容物里提取出来的,你根本不知道那些材料有多难提取!现在扔了它,我们至少十年之内都很难开发出第二台潜泳机了!”
“那也比让你我丢了性命好。”我冷冷地回答她。
莫惜的脸色很苍白,她见我这样决绝,立时甩开我的手,便想扑在控制台上,不让我接触到机械臂的操纵杆。
见状,我正准备有所动作,眼前忽然又瞥到,从我们的头顶海面上,竟然又有一波新的反潜导弹钻入了海中。
“该死!”我忍不住骂了一句,有些不明白那些该死的美国佬,究竟是发了什么疯?竟然要这样不惜一切代价的去攻击那个怪物?
眼看着三发反潜导弹已经从蛟龙号身旁钻了下去,我知道留给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当下,我也顾忌不上会否伤到莫惜,便用膝盖在她的后腰上一顶,随后便用右手在她的后脑上用力一敲。
一番动作之后,莫惜瞬间便软了下来。
我把莫惜从控制台上朝着地上一推,便抢过了操纵杆,将海底潜泳机从机械臂上扔了下去。
瞬时间,蛟龙号便获得了新的浮力,伴随着周围无数的气泡,它急速开始了加快上浮。
而几乎就在潜泳机被扔下蛟龙号的同时,我们的脚下再度传来了剧烈的爆炸光亮。
那是刚才那三发反潜导弹在海底爆炸了。
轰鸣和冲击波打在蛟龙号的下部,把它那瘦小的身躯向上猛地一弹,吱吱作响的船体发出的巨大宛如野兽咆哮的声音。
我立刻一个扑倒,左手压着已经昏迷的莫惜不让她乱滚,右手同时握紧了固定在舱里的座椅上,试图让我们两个不在驾驶舱里胡乱滚动。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驾驶舱里的光线忽然亮了起来,下一刻,我便感到了如同坐云霞飞车一样的失重感。
这种失重感持续了还不到三秒钟的时间之后,伴随着一阵像铁锤击打在海面上的声音,我感觉自己一下子好像飞了起来似得,紧接着便掉在了控制台上。
“啊……”
我的脊梁骨咯吱作响,左肘好像是扭伤了,太阳穴也有轻微的擦伤,头非常疼。在我不远处,莫惜倒在地上依旧昏迷不醒,她的镜框已经在刚才的冲击下歪掉了,眼镜上布满细密的裂纹,像是立刻要碎裂了一般。
虽然眼下我们两个的处境都糟糕透了,但我却还是咧开嘴笑了起来,因为透过观测窗,我看到了外面的天空。
虽然经历了重重险境,但蛟龙号和我们,终于是浮出了水面。
而就在我们浮出水面之后不久,一艘大船立时向我们驶来。
那是就在附近,一直在等待着我们的雪龙号!当雪龙号逐渐靠近的时候,我看到,高亮已经站在了甲板上,正高兴地对我们招着手!
雪龙号驶到了蛟龙号的身边,用一个吊车把我们从水里吊了起来,平安回收到了甲板上。
看到我抱着莫惜从蛟龙号里爬了出来,甲板上的人神情立刻变得十分紧张,高亮更是连声问道:“你们在海里怎么样了?后来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先是把莫惜交给了凑上来的医护人员,随后又喘了好一会气,才道:“高科长,什么都别说了,先给我一根烟再说。”
可能是因为在水底待得太久,那凝重的气氛让我几乎喘不过气来,现在呼吸到甲板上的海风,我就忍不住想要抽上一根。
高亮替我点上香烟,抽了几口之后,我的心神终于才算是稍微安定了下来,随即便将刚才水里和雪龙号中断了通讯之后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给了高亮听。
高亮呆了一呆,才说道:“那个怪物竟然只是想要寻找自己的同类?这……这实在是……”
我接口道:“老实说,我也很难相信莫博士的猜测,不过从后来那怪物对我们的声呐信号做出的反应来看,她说的的确没错,别看那个怪物长得吓人,它其实也只是一个孤独的可伶虫罢了……”
提到了那个怪物,我便想到了之后遭到的反潜导弹的攻击,便问高亮海面上到底是怎么回事?那艘美国军舰不是给了我们半个小时撤离吗?
高亮摇摇头,说他也不知道。不过他随后便把我带到了雪龙号的另一侧甲板上,随后指着远处的一个黑影道:“看,那艘美国佬的驱逐舰就在那里。”
不用高亮给我指明,我已经看到了那艘停泊在海面上,与我们大约有十几公里远的驱逐舰。因为在高亮给我说话的空档,从那艘驱逐舰上,正不时的有导弹喷吐着浓烟窜入天空。
那些导弹在升上天空之后,立刻变更了方向与海面平行,在贴近到靠近雪龙号的海域之后,才又再度钻入水里。
高亮告诉我,那艘船是美国的阿利?伯克级驱逐舰,刚才就是这艘船上的人自称要在这片海域进行实弹演习。
“那些家伙原本说是要给我们三十分钟的撤离时间,但奇怪的是,在我们刚才发现海底出现了强烈的声呐信号,也就是你所说的那一次怪物的吼叫之后,那艘驱逐舰便直接违背了约定,开始发射反潜导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