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南停顿了下,继续说:“你现在肯定也理解了,你伪装成受害者,然后被丨警丨察发现的地方,是土坡另一边的一块湿地,你说自己从土坡上摔下来以后被铁锤狂魔打成重伤,没有移动过,但如果你真是从陈晨看到的位置摔下去的话,最后根本不可能落在那块湿地上,两个地方相隔很远,你摔下坡的位置,坡底下有一堆建筑垃圾,而陈晨看见血迹的地方,恰恰也在那堆建筑垃圾附近,所以极有可能的一种情况,就是当时你从坡上滑下去,实际是掉在那堆建筑垃圾上,又从那堆建筑垃圾上滚下去,摔得很重,才会留下一大滩的血迹。至于你身上的锤伤,应该是自己造成的,想要让这场戏更逼真一点,但我觉得你没必要在当时做那个事情,因为很明显,你是故意摔下坡的,为的是撇开方思燕和顾强,你事后还有大把时间用铁锤弄残自己。”
沈默笑说:“厉害厉害,这都能被你猜到,但你有没有发现,你的推理有个严重问题。”
“我知道,你不用多说。我的理论基础,是建立在陈晨说的是真话的前提下,对于你摔落位置的矛盾,要么是陈晨在说谎,要么是你在作假,可为什么我选择相信陈晨呢?理由很简单,陈晨是没有办法代入到整个案件中去的,她跟凶手的框架完全不符合,起码凶手是个男人,这一点她就可以排除,然后本案也没有帮凶的迹象,但反过来,你却跟凶手框架相当符合,只有一点我想不通…”
“等等!你还没有解释一件事情。”沈默打断。
“什么?”
“你既然说我作假,还特意清理掉血迹,那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要作假呢?摔在建筑垃圾那边也好,摔在湿地也好,对我来说有什么区别?”
“有区别。”张南一笑,“这个就是你犯罪过程中最尴尬的一个地方。其实我知道你在明知故问,你想试探我,没问题,正好我身边的两位警官也没明白,我还没跟他们解释这。为什么你要特意挪到湿地那个位置,还要把之前那个位置的血迹擦干净呢?很简单,因为你不得不那样做,你纯粹是被迫的!”
韩冰想了一下,摇摇头说:“说实话,我还是没懂。为什么是被迫的?”
“因为徐峰直播的关系。你们仔细回想一下,徐峰死前是开着直播的,视频清清楚楚显示他被一个戴面具的怪人打死,而那里,正巧是沈默本来该摔下来的位置,有一堆建筑垃圾的地方!”
“我懂了!”王自力大声呼道,“因为那块地方被视频拍到了!只不过因为太暗,没看出来血迹,但如果躺着个人的话,一定可以看见的,问题是视频中当时那块地方根本没人!怪不得他要挪个位置,还要清理血迹…如果他最后是躺在那边被我们发现的话,只要我们一看视频录像,就会发现当时那块地方是空的,没人!因为实际上他为了杀人或者干嘛离开过那个地方!所以他必须要换个位置,不然漏洞太明显,他又不能对丨警丨察说从坡上摔下来以后离开过…对对对!这么一解释通了,这逼崽子,心机还是深!”
沈默哈哈大笑,说:“行行行,我算怕了你们了,你们一个个太厉害了!这么小的一个细节,还能被你们给揪住。”
张南深叹口气说:“这个破绽,足以证明你在作假,那么按常理,再根据案子的情况,十有八九你就是凶手。但我不理解,为什么你会把自己弄得那么惨,真的只为了演戏,还是失算了?医生也说了,你当时身上的伤是非常非常重的,再送晚一点你的命就保不住了。”
沈默忽以一种深沉的表情说:“这个问题我先不回答你了,因为你很快知道。”
“为什么?还有一点,你的动机呢?你杀那么多人,我不相信是简简单单的仇杀或者情杀之类的,是根据一定条件杀人,还是随机杀人?或者说是报复社会?患了某种精神疾病?”
沈默脸上写满了不屑,继而回答:“你的这些杀人理由都太低级了,那是人渣干的事,我不属于人渣,慢慢你会懂的。”
“我不懂,你给我解释解释。”
“换种说法,你不觉得杀人本身就是件很好玩的事?”
接着沈默露出匪夷所思的神情,并转个身,走到天台边缘,两手扶住栏杆。
“你想干嘛?”韩冰见沈默举止异常,惊恐出声。
韩冰心念自己的妻儿,他感觉头顶好像有无数苍蝇在飞。
沈默诡异地对张南说:“你知道吗,我们本质上属于一种人。”
“哪种人?”张南问。
王自力拍了张南一下,轻声说:“这人有点疯疯癫癫的,我们先把他按住再说。”
谁知沈默把这句话听得清清楚楚,嘲笑王自力:“王警官,你就算了吧,别自作聪明,好吗?”
王自力咬牙回道:“哦,那一会看看。”
“不用一会了,我烦了,不想跟你们耗时间了…我最后问你们一个问题,猫有几条命?”
说完,沈默嘿嘿一笑,竟然跳上栏杆,再躬起背,摆出极不自然的古怪姿势。
张南等人一呆,毫不理解沈默这句话的含义,随即见沈默跳上栏杆,都大为吃惊。
顷刻,沈默仿佛弹簧那样高高跃起,从十二层高的病房大楼的楼顶,直落而下!
韩冰发出疯狂的惊恐,程思琪“啊”的大叫一声,张南和王自力连忙跑到天台边缘的栏杆处,王自力说:“这逼崽子果然要自杀!”
可当他们来至栏杆处,朝下张望,显现的一幕令他们震惊不已,只见一只黑色的猫,不,准确的说,是一个像猫一样四肢着地,躬背行走的人,正疾速飞奔。这人动作迅捷,速度无人可及,分明就是从楼顶一跃而下的沈默!
张南的表情难以言喻,他觉得自己似乎活在梦中,一些零零碎碎的片段开始浮现于他的脑海…
“那只猫…”
此刻他印象最深的,是他在沈默摄影馆窗台上看见的那只猫。
那是人,还是猫呢?
王自力同样惊得哑口无言,方才一幕,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韩冰痛苦得紧抓栏杆哭泣。
程思琪一脸呆滞。
很快他们下楼,问了几名丨警丨察,却无一人看见从楼顶跳下来的沈默,也没听到任何动静。
医院大门的保安只说,有个黑影一闪而过,他们怀疑是只野猫。
沈默便这样消失了。
张南愣愣地站在医院大门前,回头说:“我总算理解他为什么说我和他是一种人了。”
“为什么?”韩冰问。
“他也是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