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和你说的一样…大概…四五十年,或者五六十年前吧…当时我还年轻呢,反正我记得那年闹饥荒,一夜之间,村东的树林就变得血红血红,那一片片树叶还在滴血,我们一个个都看傻啦,你们也是,没有亲眼见过,绝对想象不到!”老鱼头激动地说。
“后来呢?”王自力催促。
“后来…那树林就没人敢进嘞。你们现在也知道,我们长寿村的人吧,以前常常要去山坡那边拜长寿菩萨,一直拜一直拜,所以才长寿。但那个血树林出现以后,我们就没人敢进了…”
“真的一个人都不敢进吗?万一进去呢?”一直不说话的程思琪忍不住问。就连刚才睡着的程秋娜也醒了,正静静听他们说话。
“你说不进去吧…肯定也有人进去过,但那些人吧…啧啧…基本没有能回来的!”老鱼头又摇摇头。
“死在里面?”王自力问。
“嗯,只要一进那片树林,保证活不了,那地方后来成为了一个忌讳。所以这样一来呢,因为长寿和尚在血树林里,我们也就不能再去祭拜了,而且慢慢的,我们这的人,生了一种怪病…”老鱼头说着一阵感慨。
“什么怪病,小毛医生知道么?”张南看向小毛。
小毛摇摇头,表示并不知情。
“那时候小毛还没出生呢!”
张南心想也对,小毛看上去最多不过三十多岁。
“说起来,那个病,可把我们折腾得够惨,村里人都不好过,我记得特别清楚,我们的怪病,就是从血树林出现以后开始的!”
“究竟是哪种病呢?我一直没听说啊!”小毛问。
“这个病的症状是不是身上会痒?”张南跟着问。
“你怎么知道?”老鱼头愣了下。
“我观察到的。”
“是啊…这个病,难受哟…不单单是身上痒,人还特别难受,有时候痛到不行,更严重的,还会莫名其妙的流血!”提到病情,老鱼头显得异常痛苦。
此时正巧一名老妇进屋给他们倒茶,老鱼头直指着说:“对了,这个我二姐,有次她就痛到嗷嗷叫唤,满地的打滚,她身上的血…真是…止不住地流啊!”
那老妇点点头,以一种不敢回想的神态说道:“嗯,是是是,别提了!”
张南越听越觉得古怪,问:“身上居然会出血?哪里出血?”
“哪都出!上次吧…我记得是两条手臂,还有左大腿,肚子上也出了点血!”那老妇回答。
“这听着真是匪夷所思呀!是不是这么个事,先是那片树林变成了血色,然后你们身体再出现了这个会痒会痛然后还会出血的毛病?”王自力问。
“差不多吧。”老鱼头重点下头。
“你们没找过医生吗?小毛就是村医,你们也不找他?”
“怎么可能没有找过医生,但有什么用呢?那时候我们特地去省城查过这个病,也有专门的医生跑来我们村给我们看病,那还是一点都查不出来!没人知道我们得的什么病,后来我们也不查了,想着这个病大概自己会好,结果几十年过去了,病是越来越重,尤其最近…我们天天感觉那个背痒得不行,经常要流血。你们说…就算我们让小毛来给我们看病,那管什么用?小毛一个村医,难道强过那些大医院的医生啊?再说我们村的人要面子,不想让外人知道那么多事…”老鱼头越说眉头皱得越近,几乎是在向他们诉苦。
“那倒是。大医院的医疗设备和技术,我一个小小的村医,肯定没法比。”小毛说。
“就是!我这几天真的难受到不行,皮都快被我抓破喽!”老鱼头的二姐替他们倒完茶后没有立即出门,而是呆呆地站在门旁听他们说话,顺便跟老鱼头一块诉苦。
“对了,还不止这些嘞!我们的背上,还长出很多血印子,去都去不掉!”老鱼头抱怨。
“血印子?什么血印子,给我们瞧瞧。”王自力说。
“行!”说着老鱼头脱去外衣,毫不避讳地把里面毛衣撩起来,将后背对向张南等人,只见确实如老鱼头所说,他的后背满是一块块深红色血印,仿似人的手掌,呈现不规则状。
“哎哟,好恶心!”程秋娜不敢再看,转过头去。
张南和小毛凑近了瞧,小毛还伸手上去摸了摸。
“疼吗?”小毛问。
“现在不疼,有时候疼,有时候还痒!”老鱼头回答。
“看着有点像败血症的症状,但根据描述,应该不是。”小毛说。
张南观察片刻,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老鱼头把毛衣放下,重新穿起外套,喃喃说:“就是这个病,把我们弄得生不如死。外面的人眼红我们长寿,其实不知道我们的苦!想想干嘛要长命百岁,开开心心活个几十年,比我们可强多了!”
“倒也是。”王自力觉得老鱼头这番话充满哲理,深表认同。
“从表面看,很显然,你们得的病跟那片血树林有关…”张南心头起了一阵悸动,“那片树林还在吧?”
“在!”老鱼头回答。
“踏进树林的人,到底会发生什么,比如说死,他们是怎么个死法?”
“怎么死的我们也说不大清楚,毕竟没好好见过,进去的人基本就没有出来的。不过有人说吧…进去的人,会变干尸!”老鱼头又神神叨叨的说话。
“干尸?能有这回事吗?”一旁的小伍越听越玄乎,已然不大相信。
“你怎么不信呢?”
“等等。你刚说,进去的人基本没有出来的,你用了‘基本’这个词,意思有人出来过?”张南突问。
“有!只有一个人进了血树林又出来了!”
“谁?”
“玉梅呀!”
张南愣住了。
“孙天贵的女儿孙玉梅?她当年不是跟她爸一块来的么?而且还是个孩子。”王自力感到奇怪。
“所以我刚说了,那姑娘邪性!更邪性的事还在后边,你们听我慢慢说。那年呢…孙天贵带他女儿来我们村后,先是客气地请我们村的人吃粽子,套近乎,然后马上就跟我们打听长寿秘诀,我们把长寿和尚的事对他一说,他就想拉着玉梅跑去祭拜,但问题是那时候已经有了血树林,长寿和尚又在树林里,没人能进去啊,我们告诉他后,他最后只在血树林附近转了转,也不敢进去。”
“那他肯定很不甘心吧?”程思琪问。
“不甘心也没办法呀,进去就得死。但是呢…那天晚上,孙天贵和玉梅就睡在我家,他女儿玉梅,居然深更半夜地一个人跑去了血树林!”
瞬间全场一片寂静。
“没搞错吧?吓死我了,他女儿是有病吧?”程秋娜嚷嚷道。
“难不成…他女儿比他更想长寿?但他女儿只不过是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子,这说不通啊…”小伍摸摸脑袋。
“什么想长寿,玉梅是着魔了!”老鱼头的二姐大声说。
“嗯…好像也只能这么解释。”程秋娜明白似的点点头。
“说说清楚,你们怎么知道孙玉梅去了血树林,她又怎么从血树林出来的。”王自力做手势示意其他人安静。
“她没马上出来!”老鱼头的二姐跺着脚回答。
“没马上出来?她去了多久?你先解释解释你们怎么知道她去了血树林,她自己说的吗?”
“不用说呀!我们瞧见的!”老鱼头摊开手回道,“玉梅进树林那会呢,深更半夜,是没人发现,但她从树林里走出来的时候,已经过了三天了,我们陪孙天贵到处的找她,结果呢…我们一群人就站在树林旁边的小土坡上,看她一个人慢悠悠地从树林里走出来了。而且吧…她当时做出的动作…我都不知道怎么说…”
“什么动作?”王自力问。
“她把两只手张开,脸和手啊,都朝天上,还在笑,再慢慢从里头走出来的。”
王自力和张南同时想象那幅画面,感觉异常诡异。
“她出来后呢?一点事都没吗?”王自力继续问。
“有,有事,不过是好事!”在说“好事”两个字时,老鱼头故意加重语气,像说反话。
“她没跟你们一样患上什么病吗?”
老鱼头剧烈地摇摇头,随即问:“你们知道她怎么样了?”
还不等其他人回答,老鱼头的二姐便忍不住大声说:“玉梅怀孕啦!”
众人大惊失色,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沉寂了好几秒,王自力才问:“我没听错吧?怀孕了?她才多大…”
程秋娜更是捂住嘴说:“我的妈呀!八岁的女孩,她怎么怀的孕啊!”
“所以我说那姑娘邪性,邪性到你们听了都不会相信!她从血树林出来的时候,还不是刚刚怀孕,不然我们也瞧不出来。她那是怀孕了好几个月,都快生孩子的样子,挺着个大肚子呀!”老鱼头低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