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曌显得游刃有余,一边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一般与阳牧青唠嗑闲聊,因有外人在,只很有分寸地问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类似碰到什么人,吃了什么好吃的,看了什么美景,菩提子又犯什么毛病了,为什么竟然没有回来,自己还给他准备了礼物云云。
“我以前没想到你牌技这么好。”
阳牧青见慕容曌出牌如飞的样子,由衷感慨道。
“嗨,别笑话我了,一个月前,我都不知道麻将规则是什么,这段时间我没接什么生意,又闲得无聊,偶尔有一次来这里,见师哥在玩牌,就顺便学了学,没想到我还有几分天赋。”
慕容曌一脸飞扬的得意,李悬的脸却黑了。
“我的好师妹,要不让牧青带你去澳门豪赌一番?真别祸害我了,这一个月的打工钱几乎全都上交给你了,我都不知道怎么跟老妈交代。”
“我也是,我也是……”
许琪瑶心有戚戚焉,忍不住加了一句。
阳牧青笑而不语,不知道这话该怎么接,明显慕容曌是赖在这打牌了,要知道李悬一个月的“打工钱”可不是什么小数目。
倒是坐在对面的中年胖子沉得住气,身前的筹码一点点减少之后,他又从桌子底下掏出一大把来,看来他筹码显得多并不是牌运或者说技术还不错,而是有备而来。
慕容曌一吃三,不知道已经吃了多少场。
她脸上毫无羞赫之色,笑嘻嘻地收着筹码,还转头对阳牧青说道:“好多天没吃到你做的东西了,馋死我了,这里有小厨房,你不是新学了斋菜吗,我想尝一尝,对了,你多做一点,我们中饭都没好好吃。”
“好。”
阳牧青无视李悬和许琪瑶投来的求情目光,洗手作羹汤去了。
于是,途中四人停了半刻钟吃了一碗山药金豆细面后,又全心赴战牌桌了。
这场牌一直打到下午六点,阳牧青专门给慕容曌找了一个小纸箱放筹码——她桌前实在已经放不下,李悬与许琪瑶桌前的筹码早尽了,已在开始打欠条,对坐的中年胖子也终于拿不出新的筹码了。
“终于打爽了一次!”
慕容曌心满意足地伸了个懒腰,率先站起,示意停战。
其他三人皆松了一口大气。
“好师妹,局给你组了,牌陪你打了,钱也输给你了,牧青也回来了,可以帮我办那件事了吧?”
李悬笑得满脸苦涩,这阵子的确输得太惨,让他有种赔了夫人又折兵的挫败感。
阳牧青注意到对坐中年人的神情终于不再若无其事,而变得专注严肃起来。
看来这件事果然与他有关系。
看来这个麻烦是躲不掉了。
慕容曌站在窗边,远眺着快要消失在地平线的暮色霞光,青葱般的手指在窗棂上敲了敲。
“本来我真不想答应,既然阳牧青回来了,事情该好办些,但是,一码归一码,工钱可得另算。”
“好,好,好……”
李悬与中年胖子同时喜出望外,就连许琪瑶脸上也有几分喜悦。
“又得辛苦你喽。”
慕容曌转身向阳牧青说道,面容在淡金色夕阳的沐浴下更添风情,柔而不媚。
“分内之事。”
阳牧青郑重答道。
“就在前面了。”
白色小轿车停在了一条蜿蜒陡峭的柏油路前,远处高山入云,风景别有生趣。
阳牧青权衡了一下自己的车技,示意慕容曌和李悬下车,李悬是死皮赖脸要跟着来的,许琪瑶则被他用莫须有的理由留在了“倾谈”,坐在副驾驶指路的正是输了许多钱给慕容曌的中年胖子。
“我可以开上去!”
中年胖子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珠,自告奋勇道。
“我说王三胖,你到底行不行,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
李悬努力保持着一丝得体的笑容,脸色却白得像张A4纸。
中年胖子姓王名三方,别人昵称其“王三胖”,他也不以为意,本家是浔陵人,在S城摸爬滚打若干年后已经小有所成,是李悬朋友的朋友的朋友,一月前突然找上了他,说自己最近心慌气短、失眠多梦,去医院又查不出什么名堂,听说有可能是心理问题导致的,便要李悬帮他诊诊,但坐下来谈话还不到三分钟,他便问起了问灵所的事。
看在对方“人傻”钱多的份上,李悬呼来了慕容曌。
然而,慕容曌用“阳牧青外出自己心情状态不佳”为借口,既不答应也不拒绝,一边摆出高深莫测的样子,一边硬生生拉着人家赔打了一个月的麻将。
王三方有求于人,即使他真实牌技高超,也只敢输不敢赢,只想着怎么把慕容姑奶奶给伺候高兴了。
果然,他的毛爷爷没有白输,终于将这三樽大神给请来了。
“这条路我经常开,相信我,没问题的!”
王三方拍着胸脯保证,情绪有些激动,慕容曌看到有零星的唾沫星子飞到了阳牧青白皙的脸上。
果不其然,阳牧青的眼中露出了只有慕容曌才能看懂的一丝杀气。
“走上去。”
阳牧青强行忍住了擦脸的举动,不由分说,打开车门下了车。
“我家大神发话了,我也没办法,当减肥喽。”
慕容曌从善如流地拉着面色恢复一丝红润的李悬下了车。
王三方有些绝望地望着眼前将近九十度的陡坡,已经预料到爬上去的自己会丢掉半条命,眼角不禁抽了几抽,第一次觉得自己当初花大成本修这车道压根就没有必要。
众人花了两小时翻过这座高山,其中半个小时是用来等王三方,李悬的体质也好不到哪里去,走三步停两步,但好歹跟得上慕容曌的节奏。
“……前面……前面就真到了……”
王三方气喘吁吁说道,像一条在三伏天耕了一天地的老牛。
慕容曌坐在路边的石头上歇脚,接过阳牧青递过来的矿泉水时,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都是你,早知道这么难爬,还不如让王三方试着开上来!
阳牧青谦然一笑,并无丝毫悔改之意。
他不肯自己或者王三方开车上山,自然不至于是因为不小心喷到他脸上的唾沫星子,而是入山的时候,他听到了一阵若有若无的木鱼声,如山野古寺中遗弃孤僧所敲的青灯木鱼,充满了死气与怨毒。
如果这木鱼声是人为,则含有浓重煞气。
如果不是人为,则是大凶之兆。
“下雪了!”
慕容曌仰起了巴掌小脸,纤纤玉指伸入半空中,接到了一片冰晶飞絮,一捏化水,寒凉入心,果然是雪。
她的脸上没有半丝惊喜或者惊诧,和阳牧青一样平静得出奇,只是他们平静下掩藏着的情绪并不相同。
这才十月底,所往又不是极寒之地,这雪实在是下得太早了些,透着不言自明的诡异。
“我的天,这真是雪!我要发个朋友圈……这鬼地方,居然没信号。”
李悬闷闷地将手机塞进口袋,觉得非常惋惜,沮丧得尤其真实。
四人中,只有王三方的反应最大,他看向这些微薄雪花的神情十分的苦恼,十分的苦大仇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