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让阳牧青想起某电视剧里面,哪吒在还骨肉于亲生父母之后,姜子牙为他寄存魂魄所制的莲藕人,与这有异曲同工之妙。
惊悚的是,那花瓣人的“脑袋”还稍微点了点头。
如果这就是“园园”,恐怕是人鬼之间的灰色存在。
菩提子微不可察皱了皱眉,脸上的表情有几分不自然,祖师爷所留的手书里面并没有提到一个叫做“园园”的女子,乃至对整个茶花源的介绍都很模糊,通篇都在对着子乌先生发花痴了。
当年,子乌先生、尹简、园园之间似乎发生了一些不可描述的是非纠葛……
但,依子乌先生目前提起尹简的语气来看,他所扮演的角色比较窝囊卑微,甚至连一个“第三者”的边儿都挨不上,尹简对子乌先生怀有明眼人可查的拳拳思慕之心,只是子乌先生却自始至终没将他当回事儿。
以至于,除了有些唏嘘,追思时连半分尴尬都看不见。
尹简这个大情痴的角色设定要加个“单相思”的前提,虽有些没用,却也不委屈,毕竟子乌先生这样的人物,在天底下难找出第二个来。
园园虽不知是何方神圣,看来是与子乌先生相亲相爱之人物,也难怪尹简连只字片言也不肯给她。
这祖师爷够心小的哈,菩提子暗自腹诽道。
第一最好不想见,如此便可不相恋。
第二最好不相知,如此便可不相思。
第三最好不相伴,如此便可不相欠。
第四最好不相惜,如此便可不相忆。
这是尹简之于子乌先生。
尹简死活不肯忘了他,却因此再也找不到来时相别的路。
第五最好不相爱,如此边可不相弃。
第六最好不相对,如此便可不相会。
第七最好不相误,如此便可不相负。
第八最好不相许,如此便可不相续。
第九最好不相依,如此便可不相偎。
第十最好不相遇,如此便可不相聚。
这是子乌先生之于园园。
园园虽然已经不人不鬼,子乌先生虽然善恶难辨,甚至从现在这样的局面中可以推断出他们之前经历了不少波折,然而相爱的人之间那种独有的默契却骗不了人。
菩提子突然对遥远的记忆中那个不着边际、慈眉善目的老头子生了几分微妙的同情。
“你们是尹简的后人,既然来到这里,说明冥冥之中自有安排,松绑,进来坐。”
这样的待客之语从子午先生的嘴里说出来一点也不热情,冷得可以甩出一把冰渣子。
见他迈步进了纱幔,侍立在两旁的黑衣人才像重新活过来一般,仿佛卸下了无形的重压,甚至一个个绷着的脸上有了一丝僵硬的笑意。
但菩提子可以断定,他们打量自己的眼光仍旧是花肥,反正跟“贵客”扯不上半毛钱关系。
他们是笃定子乌先生最终还是不会放过这对师徒,还是有别的因由?
“怎么办?”
上台阶的时候,阳牧青碰了碰菩提子的肩膀。
“我怎么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呗。”
菩提子心不在焉地盯着台阶上的苔草看,心说这青石板配这野趣横生的紫色小花真是绝妙至极。
“我回去之后可以退出门派吗?”
阳牧青在很认真考虑这个问题。
上梁不正下梁歪,菩提子是这样,尹简是那样,中间那个不曾谋面的菩提子师父听起来就是个倒霉催的,他本就不觉得拜菩提子为师是什么好事,现在就更没有丝毫的荣幸了,这个“乌衣门”或许根本就不该叫这个名字,改叫做“乌合之众”得了,如果不是除了自己一个个本事都还算厉害,估计早就自毁了。
这台阶的数量比他们肉眼所见要长了好几倍,待他们走入纱幔,子乌先生已经泡好茶等着他们了。
原先停在纱幔外半空中的花瓣人“园园”,已经早他们一步进亭,停在子乌先生身后的空地上。
纱幔中还有几个侍立之人,只是一个个都用布条蒙住了眼睛。
蒙住了布条又怎么伺候人?菩提子觉得有钱人真是铺张浪费起来完全不过脑子。
“有故人来,你们到外面候着吧。”
子乌先生白玉般的纤长手指端起一个青瓷小杯,上面飘着一片淡蓝色的茶花瓣,轻轻啜了一口。
阳牧青微微抬头,发现那几个侍者退出的姿态透出几分不情愿来,是不放心他们俩,还是……
待子乌先生一小盅茶饮尽,帷幔之中总算只剩他们三个了。
“其实,我等你们很久了。”
没听错的话,他是说,等很久了?
菩提子无语望苍天,一时不知该摆出怎样的表情,他没有慕容曌那样的本事,随时随地都可以找到最合适的表达与话语,撕掉了一副面具,下面还有事先准备好的另一副。
如果不是他心血来潮想起要去元冥山庄走一遭,茶花源这样的隐秘小镇说不定一辈子都不见得会遇上。
子乌先生不知葫芦里卖得什么药,这峰回路转得也太奇特了。
“茶花源是个活阵?”
阳牧青灵机一动说道,如果是活阵,通路也不会只有一条,他们只是恰巧撞上了其中一条,即使这一次没有机缘,下一次也可能踏入另一条入口。
条条大路通罗马,只需你是有缘人。
“你其实一直在等尹简?”
菩提子试探地抛出这个问题,心中却并不相信会有肯定的答案。
一缕清风掀起纱幔的一角,拂过子乌先生的左脸颊,将他冷冰冰的表情扫下去一块,露出一丝冰雪初融的暖煦来,他的眼睛看着菩提子,但又似乎在透过他看另一个人。
“我没等他,我知道他下不了手。”
下不了手?啥下不了手?为他的茶花后宫捉捕更多的人形肥料吗?
菩提子的念头转到这里,丝毫不觉得惊悚,只是有些庆幸。
大概子乌先生并不知道那一个人这么喜欢他吧……
情之所至,又有什么是做不出来的呢?别说只是昧良心做点不太符合正确价值观的事,哪怕是将自己的身家性命全部搭进去,也是甘之如饴。
“那我们就下得了手?”
阳牧青心中不像菩提子那样百转千回,直觉子乌先生想要达成的并不是什么好事,便直愣愣问了出来。
绕弯子在此时显得很没必要,谜团已经留得够多了。
“先喝杯粗茶吧,裹裹腹。”
子乌先生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将两盅快要冷掉的茶水推到他们面前。
“谨慎”两个字原本已经深植心底的阳牧青二话不说拿起来便喝了,不是他突然就相信对方了,而是在对方已经准备要全盘托出的时候,应该要适当表现出一点诚意。
这还是慕容曌身体力行教会给他的。
菩提子阻止不及,又见子乌先生既美又毒的眼神扫向自己,只好动作僵硬地跟着也喝了一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