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这里有位杨伯平中医,原先在国内都排的上号,厂长就让我冒充他的徒弟,听闻我与成恵婉开了药材铺,周家人的态度便郑重了些,不过周老二的脸色挺古怪,以为厂长真的请了位医生来,毕竟成恵婉的名头也是很响亮的。
稍作寒暄,我为周宇豪诊断,装模作样的号脉之后,请他到卧室按骨,检查腰椎是否出了问题,厂长替我挡下其他人,只有我俩进屋。
周宇豪躺在床上却只能侧着摆出油焖大虾的姿势,是我硬生生把他按平了,期间自然少不了惨叫,而后又为他推血过宫,按摩揉腰,这都是找成恵婉现学的按摩手法,治病不行,爽一爽还凑乎。
周宇豪舒服的嗷嗷叫,屋外人更加放心,随后我给他针灸,同样是现学,但这手艺比号脉简单一些,几针下去便将周宇豪扎晕了,因为银针上涂了麻药。
我是来找鬼,又不是来看病,把他弄晕比较方便。
拉好窗帘,从小药箱的层取出香炉,点燃线香,捏了些香灰洒在泡过无垠水的柳叶上,有用香火熏了片刻,便闭上眼将柳叶贴在眼皮。
这是皮相秘录里明目的小招数,还要配合胖子的一道灵符,闭目养神三十秒,便点燃灵符,胖子说,如果周宇豪的鼻孔处有黑气被他吸进呼出,便说明有鬼跟着。
而我全神贯注盯着周宇豪的脸,屏息凝视。
却有一只手在我肩头拍两下。
还有一声戏谑的询问:“你在找我么?”
扭头看去,是一张铁青色,皱纹如渔网般密布的老脸,一头白发规规矩矩趴在脑袋上,印着红色元宝图案的黑底寿衣,一看就是精心打扮过的模样。
太熟悉了,入殓师处理过的尸体都是这德行。
虽说我是见过鬼的人,却仍被他忽然出现吓了一跳,忍不住惨叫一声,下意识往后一跳,眼皮上的柳叶落下,老头随即消失。
屋外人被我惊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拼命敲门,我大口喘息,心神稍定却又手忙脚乱的收拾香炉。
可李小曼很够意思,她知道我来找鬼,担心我的安慰居然一脚将门踹开,我的行头全暴露了。
周家人问我发生了什么事,又看我的东西不像中医问诊时需要用的,便问我这是什么?
我头上冷汗直冒,可还是厚着脸皮说:“熏香呀,这是用药泡过的,可以安神养气。”
周家人脸上写满了不相信,幸亏周宇豪悠悠转醒,坐起来伸个懒腰,一声舒服的呻吟,全都是下意识举动,而他妻子则惊喜问道:“老公,你的腰能直起来了?”
周宇豪一愣,扭扭身子说道:“真的不疼,睡一觉就痊愈了?小郑你真厉害。”冲我比划个大拇指,异常欣喜。
一瞬间,周家人对我刮目相看,周宇豪下了床蹦跳几次,便搂着我的肩膀道谢不迭,其实我也懵着呢,按说他是被鬼害了,没理由一下子就痊愈,难道是我将那老头鬼赶跑了?
十分惭愧的受了周家的称赞,他们邀请我吃晚饭,我找借口下楼给胖子打电话,将刚刚的情况说了。
胖子沉吟片刻,说道:“再看看吧,如果一会还没事,我就不知道为什么了,若是周宇豪又直不起身,就是那老头在他身上压着,到时候你直接跟他说清楚,拿十万块我给他平了这事,但你必须说我的身份,让他知道出了事只有老祖宗留下的法子才能救命,洋玩意靠不住!”
一只骄傲的刘姓胖孔雀,愤怒开屏要在所有人面前嘚瑟一番。
挂了电话还没上楼,周家人便从楼道鱼贯而出,说是定了饭店要好好款待我。
肯定要喝酒,不宜动车,周家只开一辆,而周老二和王雪上了我们的车,带路,顺便问问周宇豪的情况。
有一件事我始终想不通,讲完之后主动询问:“二哥,老爷子缠着你们家是因为缺衣少食,大哥不肯祭拜,你私下里烧点不就行了?”
周老二坐在副驾驶,苦笑道:“怎么没烧?我都烧到怀疑自己是不是亲生的了,三个月前父亲过百天,我偷偷去墓前给他烧了点元宝寿衣,可你猜怎么着?”
我说猜不着。
他环视所有人,这才说:“烧成灰,我磕了几个头就要走,不知哪刮来一阵邪风将纸灰吹我一身,我领子里,口袋里全是灰,墓前干干净净,当时我也没多想,风吹过不就是这样子嘛?可夜里就梦见父亲让我滚,不要多管闲事,他只要老大的孝敬,不要我的!”
听他一说,我也怀疑他不是亲生的。
厂长有些迷糊,问周老二:“小儿子,大孙子爷爷奶奶的命根子,老周生前不是最疼你么?”
周老二说:“可不是?为了不给我添麻烦,病了都不在我家住,他生前我孝敬的少,死后更得尽心呀,所以我又给他烧了两回,可您猜怎么着?”
厂长说猜不着。
周老二激动道:“第一回在马路边烧的,我还求他别折腾了,第二天我家闺女放学,背回来满满一书包金元宝,课本全丢了,当时把我吓一跳,觉得老爷子不肯收的意思,但烧给他的寿衣倒是没见,我估计老爷子不缺钱就是冷,一口气给他烧了十件寿衣,可你们猜怎么着?”
厂长怒道:“这么大人了咋还贫嘴呢?你爱说不说!”
周老二面上无光,讪讪两下却又激动起来:“第二天我岳父找上门,说是梦见个看不见脸的小老头骂他,你家女婿衣服多的穿不完,老子送给你几件。。。。。。”
周老二的岳父是提着十件寿衣上门的,就是这件事逼得周老二联系厂长,再这么搞下去亲爹忍饥挨饿,自己也家宅不宁。
厂长的嘴巴张的老大,说是老周怎么会变成这种无赖模样?
周老二说不知道,估计是被不孝子逼急了吧。
随后就是做我的工作,周老二表示只要解决这件事,钱不是问题,可他老婆王雪却说:“小郑开这么好的车,能看得上你那两个钱?是吧小郑?”
我说几十万而已算不上好车。
这车还是拿小琴的钱买的,王欣和死老头给她留了一笔丰厚的嫁妆,而小琴基本不花钱,我俩想换个好房子都不可能,她觉得亏欠我,硬逼着我买辆好车,万幸的是老天爷开眼,小琴能在夜里出门之后,我才有机会带她兜兜风。
王雪又问我,除了给人驱邪有没有其他工作?
我说,火葬场烧尸体。
希望她能懂我的意思,可怜我这个倒霉的烧尸工,否则碍着李小曼的面子,我还真不好跟她算酬劳。
一路上王雪那张嘴就没停过,从我祖宗八代问到对下一代的培养计划,估计是真拿我当李小曼的男朋友,我便说自己已经结婚了,结果李小曼跟了一句:“对,其实我是他小三。”王雪唠叨的更勤快了。
到了地方,是个很不错的酒店,包间里却没看到周宇豪,周老二说他们两口子去接小孩,而我数一遍座位,还是多一个人。
王雪说,周宇豪还请了一位客人。
闲聊一阵,周宇豪一家赶来,他儿子还上小学,看上去是个乖孩子,一番客套之后,周宇豪叫服务员撤掉一把椅子,王雪让他等一下,不知给谁打个电话,没多久,不速之客推门而入。
是个蛤蟆男,戴着高度数眼镜,满脸青春痘还有些驼背,一进门便笑得合不拢嘴,先与李小曼打招呼:“小曼,我来了!”
所有人扭头看她,她则无比尴尬,而王雪起身介绍才知道,蛤蟆男是他叫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