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跑出去没多远就听见远处传来了杂沓的脚步声，接着就听见当当两声枪响。枪声空空洞洞，一听这声音就知道是向天鸣放的。何栖云叫道：“是纪青魁！他曾和我们说过连续两次鸣枪就是他到了，可他怎么会带人往里凑！”杨二狗叫道：“我过去看看！”他一边说一边向枪响的方向跑去，何栖云想拉他一把，叫他不要这么激动，但杨二狗已经跑远了。杨二狗急匆匆地奔向那队人马，果然看到了他们都是伪军装扮，为首一人赫然便是身着便服的纪青魁，他手里握着一把手枪，面色沉毅如铁。杨二狗以为看到了自己人，叫了一声：“我们杀了混天龙了！”话音未落，纪青魁对准他便开了一枪。纪青魁并不擅长用枪，手法也难言隐蔽，但杨二狗丝毫没有防备，被这枚子丨弹丨打得一个趔趄，重重跌倒在地上。纪青魁大叫一声：“前面都是乱‘匪’，杀掉他们重重有赏！”伪军们对着后面的义勇队员一齐开火，有多名义勇队员躲闪不及被打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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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承金看到杨二狗被纪青魁打倒，一下子醒悟过来，这纪青魁是要卸磨杀驴，将他们一网打尽呀！他叫道：“快趴下！”义勇队员们仓促应战，好多人完全没有准备，大家被动地进入这样一场遭遇战。面前的伪军不仅人数众多，而且装备精良并非己方所能及。义勇军全仗着悍不畏死的精神才将敌人第一波冲锋压了下去。何栖云趴在地上匍匐前进，来到了杨二狗身边，急急地查看起他的伤势来。杨二狗中的是一枚普通的黄铜子丨弹丨，不过因为距离太近，子丨弹丨深入他的右胸口，她连气都喘不上来，嘴角正不断地往外渗着血沫子，已经是药石罔救了。何栖云叫道：“二狗子，二狗子！”杨二狗艰难地睁开眼，见到何栖云过来，苦笑了一下：“九江八，我不成啦！原想着还能和你一起打鬼子，现在我要先去了。”

何栖云虎目含泪，他怎么也不会想到，杨二狗竟然会死在这里。刹时两人认识以来的一幕幕场景都在眼前浮现，杨二狗多次陪他经历危难，几次死里逃生，被毒蛇咬过也被人伤过，甚至为了保护李文礼差点丢了性命，可如今他就要去了，这怎能不让何栖云心肝摧折呢？他抱着杨二狗，又喊了两声他的名字，眼泪滴滴洒落在杨二狗的脸上。杨二狗颤颤地说道：“九、九江八，别…难…过。”说完他头一歪，就此寂然不动。何栖云再摇晃他，他已然没了动静。何栖云感觉他身体内的热量正在飞速流逝，渐渐凉了下来。正在悲痛之际，董承金在旁喊道：“九江八，快走！”何栖云一看，纪青魁率领的伪军又要往前冲，只能抱着杨二狗向后退去。董承金手持汉阳造，对着那些伪军，几枪打死了打头的几个人，那些人畏惧董承金出神入化的枪法，不敢再往前冲了。

正待董承金想要从后追赶义勇军时，忽听伪军之中一个尖利的声音叫了起来：“别怕！他们没剩几个人了，快点上去，抓住了就发财了！”这个声音却明显出自女人之口。那些伪军听到了这声叫喊，又蠢蠢欲动地往前而来。董承金看清了，这是个个头矮小的女人，她手持一支精致的微型手枪，并不是市面上的常见货色。而在她旁边，赫然便站着纪青魁！瞧两人的亲密程度，分明就是两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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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承金不由怒气蓬发，他下意识地瞄准纪青魁扣下了扳机，然而枪膛中咔哒一声轻响，却是没有子丨弹丨了。他还携着一把镜面匣子，正待从怀中拔出来时，那个女人却率先开枪了。董承金胳膊一麻，左臂上已中了一枪，他情知此时若是撤退还来得及，但对纪青魁的愤怒使他并没有离开原地，仍然奋力向纪青魁射出了子丨弹丨。纪青魁一个文人，哪能抵御董承金的神妙枪法，当即中弹倒地。那女人同时也对着董承金出枪，董承金左腿再次中弹。他强忍住疼痛，对着那女人连连开枪。子丨弹丨准确无比地击穿了她的头颅，黎明的曙光中一朵血花正鲜艳地飞起。

与此同时，那些蜂拥而上的伪军也向董承金开枪还击。董承金站在那里退无可退，他偏转头回望了一眼，何栖云、李文礼他们已跑出了几十步，他们大张嘴巴，似乎是在向他大喊着什么，可董承金双耳嗡嗡直响，什么也听不到了。无数子丨弹丨仿佛蝗虫一样从前方飞来，带着呼啸的音爆穿进了他的身体。董承金努力在原地站直了身体，他的目光投向了东方，那里明艳的朝霞灿烂如锦，在呼唤着朝阳的诞生，棉花一样的云朵在朝暾的映射下被镶上了金边，又一个崭新的日子开始了。这样的早晨他曾经无数次地经历，在四面梁泥崴子的光秃山顶上看过，在八家子的市集上看过，在金川县的密林中也看过。但惟独这一次，他看到了朝霞的绚烂多姿和纷繁绮丽，这样的早晨，真的很美。

何栖云、李文礼和十多个义勇队员看到了董承金的死亡。他们中有的人想要冲上来为董承金报仇，可何栖云饱含热泪阻止了他们。兄弟们已经付出了太多牺牲，不能让他们再受任何伤害了。那些伪军如潮水一样漫过山野，何栖云最后留意地瞥了董承金一眼，带着大家向密林深处撤退了。

中川勇夫率领的伪军正快速向弓腰岭附近的山林包围过来，作为指挥者，中川勇夫原先掌握的兵力不多，也很少有露脸的机会，但现在终于有机会一展所长，他当然乐意在杨大辫子面前露一手。等到朝阳升起的时候，弓腰岭密密麻麻已经全是他的人了。

何栖云和义勇队员们将杨二狗草草地埋在树林里，在上面做好了标记，继续向大山深处寻找出路。李文礼忽然叫道：“我们已经陷入敌人的包围了！我看到周边全都是鬼子和黑皮子，他们至少有好几百人！”

何栖云听到了他的话，但却恍若未闻。他抬眼看向天，东边道被密林分割成块的天空还是如往日一样湛蓝，而脚下的这片大地也依旧坚实如昔。无论如何，他们都要坚持走下去，不管这条路有多艰难，哪怕与敌奋战至最后一人。因为他们坚信，中国不会亡！胜利必定来临！中华民族必将复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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