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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被探子盯上的人正是义勇军的小克,他手里拿的这块怀表也正是昭康队的。原来自从义勇军消灭昭康队之后,地图、标尺等物因为以后用得着,何栖云就留在了手里,而怀表对义勇军来说意义不大,何栖云便琢磨这把它卖掉换两个钱补贴队伍。因为这一阵派出去的探子都回说县城的风声不似之前那样紧了,正巧这天小克回来,何栖云便将怀表交给了小克,嘱托他一定要卖个好价钱。
小克原本也不是啥忠肝义胆的侠士,只是之前义勇军纪律严明,他不敢胡乱作奸犯科,现在成天在外面晃荡,有机会见到花花世界和有钱人灯红酒绿的生活,他心中便暗暗艳羡起来。可药糖都是义勇军的,卖多少钱都有数,他也不敢公开大量挪用,就每次在卖药糖时克扣下来一分半文的,此等小数目不引人注意,即使如何栖云也并未发现端倪。渐渐地小克胆子越来越大,他利用上面拨钱和他本人交钱时的时间差,提前预支挪用,而后再想办法堵上亏空。这克扣下来和挪用的钱,一部分被他卖了好酒好肉下了肚,另一部分则被他尽数交给了玉堂春的老鸨子。
别看玉堂春这名字起得好,其实只是一个“下处”,里面有几张土炕,中间拿布帘子一遮,进去玩的多是些穷苦人,真正的有钱人是不屑进去的。小克初时克扣的钱不多,也只够他来这里温存。去了几次之后,他认识了里面一个叫红菱的姑娘。玉堂春因为不能同清吟小班和长三堂子相比,里面的姑娘也多系相貌不佳或年纪老迈的,唯独这红菱虽然也年过三十,且已生过孩子,但还风韵犹存,一下子就把没怎么接触过女人的小克迷住了。小克舍不得红菱,红菱便怂恿他多拿些银子来,两个人好长相厮守。小克因此除了卖药糖之外,还私下里接了县城中的很多零活,给人卖苦力扛大包,人家雇用瓦工盖房子,他在旁边当小工,还帮着县城中的酒楼倒泔水桶等等。这些事他都不敢向何栖云提起,因为他知道何栖云虽然表面和善,但内心刚毅如铁,遇到大是大非的原则问题从来就不通融。来之前何栖云也反复叮嘱他,不要贪图眼前小利,要做好长远打算,他本意也想遵从,但现在红菱要他多拿些银子,两相比较之下,毕竟是女人更为重要一些,因此他乐此不疲地周旋于县城之中,将何栖云的叮咛都当成了耳旁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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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克从何栖云手里拿到了怀表之后,他去了红菱那里,免不了要在老相好面前卖弄一番,岂知这红菱一看怀表眼睛立刻就直了。虽然她呆的这玉堂春不是啥风光地儿,但每天人来人往,各色人等都有,受往来客商的熏陶,她识货的眼力还是有的,一眼就认出这是原产于东洋著名制造企业“精工舍”的三道梁怀表。日本生产手表怀表的时间并不长,大规模生产也就十几年的时间,但因为做工精细,在物资匮乏的国内市场还是很受欢迎的。尽快这块表并不适合女士佩戴,但她还是和小克吵吵着要据为己有。小克犯了难:卖不上钱的话管事和文书那里如何交待,毕竟怀表足可以换来五六百斤上好大米呀。但最后看着旁边故作生气模样的美人,他最终还是心软了,一时头昏就将怀表送给了红菱。红菱也回嗔转喜,抱着他加意温存了一番。小克担心这块怀表引出祸事,完事后还连连叮嘱红菱,叫她把怀表藏起来,不要轻易示人。
可等到小克一出门,红菱就将这番话扔到了脑后。她虽然是玉堂春的当红人物,但和其他窑姐一样,也免不了受人轻视,惟其如此,她们才时常在暗中互相比试,看谁的恩客出的赏钱多更大方,好让自己也压过其他姐妹一头。红菱好不容易才得到这样一个机会,自然不会白白放弃。她拿出那块怀表,在其他姐妹们面前百般炫耀,众人在羡慕嫉妒的同时,心中也不免疑惑,因为看小克的打扮谈吐,丝毫不像个有钱人,他怎么会舍得出如此大价钱,给一个窑姐这么贵重的礼物?在其他人的追问下,红菱也吞吞吐吐起来了,她确实也不知道这怀表究竟是从哪里来的,之前她只顾着给自己脸上抹粉,可没怀疑过她的来历。
见红菱答不上来,其他人都笑出了声,大家一改之前的钦羡,开始挖苦讽刺她:“呦呦,这怀表那么好,一瞧也不是你那小相公买得起的,该不是偷来的吧?”“我估摸着也是。一个卖药糖的,铆大劲一个月也就挣个仨瓜俩枣的,就一年下来不吃不喝能不能买得起也是两说。”听这帮女人乱嚼舌根,红菱也恼了:“行了,你们都闭上嘴吧!”说着不理她们,扭着屁股回去了。她人虽然走了,但却阻挡这帮女人无穷的想象,她们继续编造着红菱和小克的瞎话,以满足自己瞧破他人隐私的欲求。慢慢地这些光怪陆离的话就被杨大辫子派来的坐探听了去,他打听确实后就在暗中注意上了小克,而小克对此竟还懵然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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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克在辑安县并非孤军作战,同时来到辑安的还有同样以小商贩掩护身份的其他几个义勇军。本来按照何栖云的吩咐,他们之间相互是不准联系的,只能和何栖云单独汇报。然而时间一长,众人眼见辑安县城里太平无事,慢慢地也就将何栖云的吩咐抛在了脑后,这些原本就彼此认识的人若在大街上碰到了免不得要打个招呼寒暄两句,若是心里有事甚至能和对方驻足聊上半天。这小克别看在义勇军里是个沉默寡言的主,只怕锯嘴的葫芦也比他话多,但出来之后他跟着红菱见了大世面,慢慢地话多了起来,碰上义勇军的同仁每每都要天南海北的扯上老半天。而这些都被暗处的探子瞧在眼中,和他交谈的人的年庚相貌都被一一记录下来。
这一天小克正在路上和义勇军的一位探子聊得火热,忽听身后传来一声重重的吐痰,他听着这动静里似乎酝酿着很强烈的情绪,不由勃然大怒。他扭过头去一看,不由一下子傻了眼,原来吐痰的这位正是陈五祥。见他扭转头来,陈五祥也并不来看他,仰面向天径自走了。小克慌了神,他知道陈五祥在董承金面前说话最管用,他若是回去参上一本自己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他急忙停止了和那人的闲扯,从后面三步并作两步地追上前去。但陈五祥并不搭理他,在小胡同里三拐两拐很快便没了踪影。小克和他接触不上,也只得悻悻地回转来。跟在后面的探子原以为陈五祥肯定是条大鱼,但没想到陈五祥并没和小克交谈,除了吐那一口痰之外更无其他举动,因此只在心中画魂,却没派人跟上去。
陈五祥摆脱了小克的追赶后也不卖药糖了,立刻匆匆赶回了驰川,向董承金和何栖云汇报道:“小克不守规矩,在大街上就和人扯闲篇子,我看还是把他撤回来吧!”何栖云沉吟片刻:“只怕他已经被人盯上了。如果先通知他撤其他在县里的义勇队员就有危险。这样,你先分头通知其他人撤出来。最后观察一段时间,如果没啥问题再把小克喊回来。”陈五祥点头答应着,飞也似地重新返回县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