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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两个日本人重又坐上了汽车,汽车嗡嗡地发动起来,从主路上驶向乡里去了。那伪乡长回过头来,却立即改换刚才奴颜婢膝的嘴脸,骄横之色显露了出来。他挥着手赶着老百姓,仿佛在赶一群鸭子:“都看什么,没什么事都回自己家去。过几天太君到了,好好招待太君。如果谁惹出事来,小心我罚他二十担苞米!”临河乡一向偏僻,百姓们并没见过真正的日本人,还以为他们生得奇形怪状,今天见到了真人,觉得和中国人也没甚差别,看着也就身体敦实一些,个头矮小一些,没有想象中的那样高大威猛,于是他们也就相互谈论着散了。
这昭康工作队很快就在全乡动作起来。他们先来到靠近乡里的几个自然村屯,看过了周围的形势后,便叫乡长将各保甲长都叫了出来,对他们说道:“你们这几个村屯住得太分散,不利于统一管理。从今天开始,就在中间修建一个大村子,让你们所有人都住进去。”各保甲长也都是普通的庄户人家出身,不过比平头百姓多和上面打了几天叫道,他们一开始还没听太明白,可后来那翻译连比带划,他们终于清楚,日本人是要将他们统一归并到一起居住。有人质问工作队:“我们好不容易把房子都修起来了,为啥还要让我们上一块住!”那翻译眼皮一翻,鼻孔哼出一声:“太君说的话那就是铁律,哪有那么多为啥?”那人强辩道:“老百姓们也不容易,要不给我们个三五年,我们自己慢慢处理。”那翻译怒气冲冲地说道:“你们这些刁民,胆敢违抗政府命令,简直是胆大包天!你们愿意干得干,不愿意干也得干!”又有人问道:“就算我们去住了,可原来的房子怎么办?”那翻译嘴唇开合,说出一句让保甲长们都目瞪口呆的话来:“拆了烧了,总之不能再有人住!”
保甲长中有人不干了:“这活我们干不了,老百姓肯定不乐意!”他话音刚落脸上便吃了重重一记铁拳,打得他晕头转向,身体在原地旋转了半个圈,还没等他缓过劲来,腿上却又吃了一记飞脚,将他铲倒在了地上。然后四五个伪丨警丨察冲上前来,对倒在地上的他踢来踢去。他像一个球一样被从这个人的脚下传到另外一个人的脚下,身体的滚动有些类似孩子们丢的沙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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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其他的保甲长实在看不过去了才将他们劝开,并将地上这位拉了起来,而此时这位仁兄已满身淤紫,忽而哇地一声张开嘴,吐出两枚带血的牙齿。那些伪丨警丨察却仍是不解气一样:“混账东西,居然口出狂悖之言,今天不打死你就算你捡条命,还不快滚!”受伤的这位保长满面含愤,只能挣扎着一瘸一拐地走了。那翻译对剩下的保甲长虚声恫喝道:“都看到了吧?和上面硬顶就是这样的下场!还有哪个不要命的可以站出来试试!”其他保甲长眼见同伴被打得这么惨,谁还敢出头和日本人作对,一个个都低着头闷不吭声。
那翻译见把众人都镇住了,方才躬身对那两个日本人鞠了一躬,并让他们发表高见。两个日本人啰里啰嗦地讲了一大堆,除了继续宣传“日满亲善,共存共荣”之类的谎言外,就是坚决要将大村子修建好,所有物料、人工全由几个村子的村民自行设法解决,但修建标准却一定要符合省里和关东军的统一规划。保甲长们人人心中叫苦,可在伪丨警丨察的淫威之下,没人敢站出来反驳。翻译为了让日本主子开心,道:“这不发表意见就是都赞同啰。来,都鼓鼓掌,让太君也看看咱们有多支持!”众保甲长违心地鼓着掌,心中暗暗咒骂这该死的狗翻译。
在伪丨警丨察的督促下,各保甲长违心地挨家挨户地动员起来。老百姓们谁愿意拆了自己生活多年的房屋,俗话说“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草窝”,这虽然是破家,可住了多年也有了感情,值得上万贯财产,哪能就这么不名一文地拆掉呢?怎奈那些保甲长们拍着胸脯夸张地说道:“哎呀,我的大爷大婶们哪,这不是我非要昧着良心做这事,都是那些狗汉奸勾结鬼子干的好事。咱们这些小胳膊哪能拧过大腿,你们要是不搬哪,不仅连带着我吃官司受罪,到时还有黑皮子登门哪,把你们生拉硬拽出去,房子照样也保不住!他们打了你是白打,就是杀了你你也白挨,谁让衙门是人家开的呢?”百姓们迫于压力,不得不从自己的老宅中搬出来,在新划定的区域上找地方另建新房。也有那性子倔不肯搬的,迁延了几天还是招来了伪丨警丨察,白白挨了一顿打,房子到底也叫人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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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队的一举一动都在陈五祥他们的监视之下。义勇军看到鬼子如此作威作福,都是义愤填膺,恨不能杀出去好好教训他们一顿。但这样一来定会招惹来敌人,己方先前的准备就前功尽弃了。董承金平时总是强调不得擅自行动,否则军法处置。义勇军毕竟也不是山林队伍,众人虽然生气也都忍住了。在随后的几天里,他们看到伪丨警丨察督促村民在新选的地方挖上了壕沟,不多时又在壕沟里填上了大石,最后生生地筑成一道高达丈余的围墙,将墙里的居民与墙外的义勇军隔开。非但如此,他们还在墙外弄了一圈铁丝网,铁丝网上开了一个小门,人只能从固定的小门中进出,这使得里面的人无法轻易出来,外面的人也没法随便进去。可以想见,一旦未来在东边道地区全面推行,必将会给义勇军的活动造成极大困难。义勇队员们无不对此暗暗心惊,急忙跑回来向董承金和何栖云汇报。
何栖云听到消息后眉头紧锁,他给董承金分析道:“日军推行集团部落后,肯定要求老百姓早晨天亮之后才能出门,晚上天黑时必须回来,谁进谁出在门口一望都清楚得很,这条计策着实太过歹毒了。”董承金问道:“那有没有什么反制的方法?”何栖云叹气道:“他们推行的这玩意儿严丝合缝,一点儿着手的地方也没有。而且现在鬼子是从临河乡近郊推行的,那地方人多眼杂,我们干什么事很容易留下痕迹,敌人顺着道就撵过来了,暂时先不要轻举妄动,等他们从乡里出来再说吧。”杨二狗在旁问道:“现在就不能给他们点教训吗?”何栖云摇摇头:“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现在去做,最多也就杀工作队个把人,他们还会继续派人过来。不如一次动手来个大的,把整个工作队都端掉,让他们心惊胆寒,一时半会不敢轻举妄动。就集团部落这事儿,能往后推一会就算一会。”董承金道:“那就这么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