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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五祥作为一个在东边道跑了十多年的老江湖,看人眼力自然没得说,他很快就从义勇队员中点出了二十来人,还将他们分成了几个组,并对他们说道:“你们可以分别做一些针头线脑的小生意,像烤地瓜、卖水果、干豆腐、虾酱之类都行。东西少的可以找个扁担挑着或者干脆就背在背上,东西多的就推个独轮车。见到了那帮黑皮(义勇军对伪丨警丨察的称呼)千万不要惊慌,他们都和皮子(狗)一样,你越跑他越撵你,如果你装作若无其事他反而注意不到你。万一被他们盘查上了也不能手忙脚乱,大家都是本地人,说得少一点他们听不出太大分别,你们就老实说是干啥的,倘使他们问起家庭情况,你们也得提前想一套说辞把他们对付回去。一定要胆大心细,他们也没有办法。如果万一失了风(被捕了)也要严守秘密,不能顺着嘴胡咧咧,说出任何与义勇军有关的人和事,否我陈五祥第一个便饶你不得!”
正在陈五祥滔滔不绝地讲着自己多年来做小贩的心得时,四百万凑了过来,他厚着脸皮说道:“五祥,有个事想求你,你把小克也带过去吧。”这小克是四百万的远房堂弟,一直跟在四百万的左右,是四百万的体己人之一。四百万之所以要陈五祥将小克带出去,也有他自己的打算。原来他虽然已经投身了抗日队伍,但身上的土匪习气并没有完全得到清除。义勇军对内实行配给制度,因为本身的钱财有限,自然分到每个人手中的就更少了,这一点在六个支队合并行动后表现得更为明显。四百万原先好歹也是做过掌柜的,花起银子来一向大手大脚,连眼睛也不眨一下,反正整个绺子都归自己支配。但现在花钱处处受限,干啥都不方便,他自己不便下山,便想着让堂弟捞两个,也好缓缓手。陈五祥一见是他,心中犯起了嘀咕,他故作为难地道:“这个我做不了主,你去向管事请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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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百万本来不愿意向董承金张口,然而没有银子花销的日子实在太过难熬,所以他也就硬着头皮找到了董承金,软语相求道:“管事,现在陈五祥要带一批人去做买卖为义勇军赚钱,小克也有几把刷子,你让他也去吧。”说罢他静静地观察着董承金的反应。殊不知他在观察董承金的时候,董承金也在留意他。说实话,董承金对面前这个人不能说一点恶感都没有,当年从四面梁上突围,吕有仁奋战至死的画面还时常在眼前浮现,只是为了大局,他接纳了四百万本人和他所带领的这个绺子。这个人打仗倒还凑合,然而私心太重,在关键时候又和老得江、双柱他们几个要起了义勇军的领导权。
董承金当时担心义勇军分裂,也依然还是忍了。然而此后的作战清楚无误地表明,他们几个人的指挥能力太差,压根挑不起这副担子,事后董承金回忆起来,有些后悔当时为什么不再坚持一下,也许那样义勇军损失的人还少一些。后来四百万碍于众多义勇军将士鼎力支持董承金,不得不将管事的位置拱手让出,可董承金看得出来,他内心并不情愿。看着他那满怀期待的眼神,董承金心中转过万千念头,但很快他就从思虑中回过神来:“哦,那让他小心一点。”四百万点着头,欢欣鼓舞地走了。董承金做出这个决断,一是顾及四百万的面子,二来四百万在义勇队员中还有一定影响力,自己若太秉公办事似乎有挟私报复之嫌,所以他也就同意派小克出去。
陈五祥没想到四百万还真做通了管事的工作,将小克派了过来,万般无奈之下,他对小克说道:“克啊,你平时都挺不错的,就是眼头子不够活泛,要是遇见了那些鬼精鬼精的人容易吃亏。这样吧,你就跟着我一块儿卖药糖吧,虽然都是零零碎碎的买卖,但也能挣点小钱。”四百万其实也担心小克不会做生意,见有陈五祥主动带他出摊那自是再好不过,忙口中称谢道:“有你出面那是再好不过。克,那以后你就跟着千斤万好好干吧,能多倒腾点就多倒腾点。”小克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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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五祥免不得又将之前说的注意事项又和他重复了一遍。小克虽然拼命点头,但其实他并没听进去多少。他头脑可没陈五祥精细,原先跟着四百万在山上的时候每天想的都是怎么吃怎么喝,也不知道量入为出。他很怀念当初那些大腕吃酒大块吃肉的日子,也对目前的处境不满,但却并不想通过这种方式来赚取钱财,而是希望通过抢掠大户的形式快速过上好日子,但堂哥硬要派他过来,他一向最听堂哥的话,也只好违心地答应下来。陈五祥看出他心不在焉,又着重叮嘱他道:“买药糖的多是小孩,你要有耐心一些,万一孩子看不好了要来换也尽量满足他们。”小克道:“那么麻烦呀,他要是反反复复的换,换个三次两次的不烦死人了!”陈五祥正色道:“这你就错了。孩子的一举一动他家里的大人都看得见,再说咱们这是去县城里,你转上几天人头都熟了,卖的其实就是个脸熟。你要是那样做没过两天就砸了自己的招牌,你还能干得下去吗?”小克这才不吭声了。
次日陈五祥去附近的中药铺子买来一些薄荷、陈皮、炒山楂等中药,又去淘腾了一些白糖,回来之后便拿着茶缸子熬制出了一些药糖,然后将柳树枝削尖了做成钎子穿在药糖上,等药糖凝固成型后再插置在一个特制的稻草把子上。那红颜色的是红果味的,黄色的是橘子味的,蓝色的是薄荷味的,看起来五颜六色煞是好看。陈五祥领着小克一路扛着稻草把子,边走边大声叫卖。小克一开始不好意思喊,在陈五祥的谆谆教导下,他才敢于试探性地喊两声。有路过的孩子被花花绿绿的药糖吸引,向着他们跑了过来,陈五祥便停下脚步,问孩子喜欢什么样的药糖。有的孩子身边还跟着大人,大人心疼钱,不愿让孩子买,陈五祥往往说道:“大哥,给孩子来块药糖吧,清喉咙又去火!”那些大人听陈五祥说得客气,往往觉得不太好意思,一般也就掏钱买上几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