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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承金扬声道:“乡亲们,刚才大家也看到了,一个孩子冲我们文书吐了口唾沫,我们没和他一般见识,不仅仅因为他是一个孩子,更重要的是他没有真正领会我们要做什么,对我们生出了误解。我们今天不会滥杀无辜,以后也不会,请大家看我们的日后表现!”众人对此仍是半信半疑,董承金对义勇军道:“走,我们回去!”杨二狗迟疑了一下:“这就回去?”原来按照事前的约定,他们是要在东山寨摊派钱粮的,否则这一番工夫做下来啥收获都没有,队员们心理也不平衡。
董承金想的却是另一回事,他眼见这寨子里的人对义勇军充满了敌意,虽然这种敌意是由误会造成的,但己方刚刚处决了寨子中的几个人,他们一时肯定转不过这个弯来。如果此时再向他们征收钱粮,他们对义勇军的恶感只会更深,义勇军毕竟是要长久立足的,这种杀鸡取卵的事还是不能干。董承金考虑到这一点,便临机推翻了之前的决定。所以听到杨二狗的质疑,他并没有答话,只是坚定地扭转身体,大踏步向前迈去。其他义勇队员见他率先离开,也都跟着走了。东山寨里的人没想到义勇军这么容易就会离开,一个个呆愣愣地看着他们的背影,直到他们消失在苍茫的雪野中。有人小声地捅鼓了一下身旁的同伴:“喂,你说说,这帮人究竟是干什么的?”被捅的那人皱着眉:“我哪里清楚?不过看他们的样子,好像还真是实心抗日的,要是明年开春没事的话,我也想着拉起支队伍来,和日本人干上几仗!”先前那人道:“好,那到时喊上我,我肯定铁了心和你一块干!”
义勇军在回密营的途中,好多人都闷闷不乐,对此董承金心里明镜也似。虽然义勇军成立也有数个月之间,在东边道一带轰轰烈烈,并且和南北满各地的抗日队伍如国民自卫军等相互呼应,但很多义勇军身上的江湖习气并未改掉,打仗时仍然挂念着多拿些钱粮使用。这种想法如果不做扭转的话,会毁掉整个义勇军。他知道一支队是自己的老部下,尚且容易分说,别的支队都有自己的队长,工作可要做得耐心细致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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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对众人说道:“我们现在是义勇军,不再是原先啸聚山林的绺子,不能只顾着眼前的一亩三分地,得有些长远打算。试想一下,若我们真的在东山寨拿走了钱粮,那东山寨的老百姓不乐意,势必要有所反抗,如果反抗激烈了难免会有磕磕绊绊,当时即便我们拿到了粮食,恶名也会传扬开了,到时大家会说,义勇军和先遣军都是一样的征粮,也没什么区别,那样就坏了。义勇军以后走到哪里人家骂到哪里,就没人肯和我们谈买卖做事了。”
何栖云也说道:“管事说的符合实情。现在东边道看起来还有我们的立足之地,是因为日本人还没缓过手来,假使日本人从大城市抽调兵力过来围剿,我们只能在林子里打转转,到那时不靠老百姓又靠谁去?”几个支队长虽然心中多有怨气,但听他们这样说,慢慢也想通了。董承金率领众人回到密营后,又从一支队所有的钱粮中支给了其他支队一些:“在这山沟子里,老实说大家伙都不好过,就互相周济一下吧。”四百万、老得江等其他支队的首领都说道:“我们自己支队也有,不能要你们支队的。”董承金爽朗地一挥手:“都拿着吧!要不然有人肚子里该骂娘了。各支队留守的弟兄还都盼着咱能带回点啥,空着两爪子回去也不好看哪!”一句话说得各支队队长心里暖烘烘的。大家都在想,董承金做事公道,哪件事都办得有里有面,自己这帮人可得好好干,不能给义勇军的名头上抹黑。
第九十二章诱杀
义勇军在与先遣军的斗争中逐步发展壮大,也让很多原本没加入义勇军的绺子怦然心动,这其中就包括东边道的老杆子郑洪万。郑洪万的长青队在东边道中也算叫得响的一个绺子,然而他一步错步步错,自从被韩立诚拉下水之后身不由己,为日本人做了很多伤天害理的事,甚至在他们的唆使下与蒋茗合作,率领部属攻上了四面梁,将战东道赶出了东边道。可他究竟良心未泯,看到日本人在周边修铁路、开矿山、掠夺粮食,内心也有一些不安。尤其是“柳条湖事件”之后,日本人利用先遣军加强了对东边道的控制,长青队因为地方偏远,虽然还没被改造成伪军,但也要协助上面派来的伪官员把守交通要道、征收税赋等等,郑洪万目睹老百姓苦不堪言的生活,心情十分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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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其实也不愿意受日本人的控制,也很想加入义勇军的行列中,然而他知道自己身边有很多日本人的眼线,韩立诚也正是通过这些眼线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他若是想要动作恐怕韩立诚立时就会将他拿下。更为重要的原因是,在攻打四面梁前,他曾送过两门粗劣的土炮给镇八方,并且正是由于这两门土炮的炸膛导致战东道时任炮头朱大个的身死,而他当时又积极参与了攻打四面梁的行动,凡此种种,皆与战东道结下了深仇大恨。虽然镇八方、丁福林等战东道的领头人物已尽数不在,但作为当时绺子中骨干的董承金一定对此印象深刻。自己去投奔了他,万一他给穿小鞋怎么办?
郑洪万的这种心理没能瞒过他在绺子中的几个心腹弟兄,有一天他们集体来找郑洪万,对他说道:“大掌柜,您的心思我们也都门清,咱们干脆反了吧!”郑洪万犹豫道:“咱这绺子里到处都是韩立诚的人,他们这些小日本毒着哪,哪有那么容易从这里脱身?”那几个弟兄说道:“只要大掌柜有这个念头,剩下的事我们来料理,咱们保证能拉一些人下山。”郑洪万又道:“可咱们和义勇军董承金他们有旧怨,他们能容得下我们吗?”其他兄弟说道:“义勇军容不下我们咱们干脆单干,这抗日又不在人数多少。”郑洪万觉得有理:“行,那就听你们的。”那几个弟兄提醒道:“绺子里的锅烂万(周)、兄弟宽万(尹)、尖角万(牛)几个都是那头的人,您在他们面前说话千万要小心。”郑洪万点点头:“这我理会得。”
打从这天开始,郑洪万表面上仍一如既往地帮韩立诚做摊派下来的事儿,可在暗中他的几个兄弟却将倾向抗日的兄弟们组织到了一起,大家暗中约定只要时机成熟就一块儿下山。为了迷惑那些遍布山寨的眼线,他们有时还故意招呼这些眼线吃个饭喝个小酒,因此虽然山寨中暗流涌动,表面上却是相安无事。